后面跟着一张喵喵大张着嘴哈气的图片,活像一条赖皮蛇,图片上还配着字——不许拒绝!
庄宴笑着摇摇头,虽然机械师的提议很让他心动,但是工厂是绝对不会批假放人的,他还是劝机械师取消计划吧。
可回复的消息久久的转圈,始终不能发出去,他退出聊天界面一看,网络已断联。
奇怪,他尝试重新连接了几次 ,页面始终一片白光,难道园区把网断掉了?
此前脑立通的网络信号一直非常稳定,来到这里快三个月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
三个月的网上交谈,让庄宴恍然有种网恋的感觉,但他又马上否定了这种感觉,暗骂自己自作多情胡思乱想。他一脸尴尬的把机脑关上,心想等明天再试试,可别让机械师到时候白跑一趟。
灯火通明的研发部
两个三角脑袋的机械保安凑在监控机脑的屏幕前,四只黑豆眼流露出人性化的困惑,盯着屏幕里的东西发直。
一个印刷着蛞蝓粘粘胶的大纸箱子长了腿似的在马路上狂奔,还灵活的躲开了大部分监视器,导致它在监控录像中频闪出现,像可以瞬移一样。
一觉起来,窗外漆黑夜色中瓢泼大雨飞落,眼瞅着近至年关,在工位上忙碌的庄宴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趁着吃饭联系到了老头,打算今晚从他嘴里得到消息后就把人送走。
下工时雨依旧没有停,庄宴从车间门口抽了一把雨伞后匆匆跑到室外,撑开伞时才发现伞上破了的大口,伞下像水帘洞一样潮湿,落下的雨劈头盖脸的浇在额前的发丝上,将它们捻成一绺一绺。
路上行人不少,基本都向食堂聚拢,下雨天外出溜达的人很少,这也大大方便了他和老头实行计划。等他冒雨跑到约定地点时,老头已经在等候了。
看到逐渐走近的庄宴,老头舒了一口气,“我还担心你会放我鸽子呢。”他不好意思的摸摸头,似乎在为恶意揣测庄宴而感到抱歉。
庄宴摆摆手,示意自己不在意这些东西。“你从这里爬出去,顺着一条水泥小路一直走,可以直达蛞蝓车站。”这个消息还是他花了50买了盒好烟贿赂给园区某个运货的员工才搞到的。他从兜里掏出三张十元钞票递给老头,“出去先找东西把脸遮住,这个钱拿去买票。”蛞蝓列车站如果使用身份证买票,票价很低,可身份证使用很容易被系统检测到并且上报,为了避免工厂发现后的追查,还是直接花三倍价格买票比较合适。
老头眼睛一亮,连忙将钱塞进口袋中,搓着手连连道谢,庄宴不想再和他虚以委蛇,一把拉住正要钻洞离开的老头,“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把你知道的关于我父母的事告诉我!”
老头本想直接开溜,没想到庄宴速度更快,他尴尬的回头笑着说:“其实你父母的事我知道的不多,没什么价值的。”
庄宴对这个一肚子心眼的老头耐心耗尽,从和这个人见面开始他就防备着,没想到这家伙还真敢跑。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根锈迹斑斑的长钉抵在老头脖子上,威胁道:“你最好安分的把知道的都告诉我,不然我也有把握你就算走出工厂,也活不到回家。”
老头一脸惊恐的死死盯着那枚尖端钝圆的钉子,他从前有个工友就是被生锈的铁器划伤后没得到及时治疗,伤口感染死掉了,病发很快但死的非常痛苦。
“我说我说!”老头拼命告饶,将钉子推远了一些,“我是知道的真不多。”他顿了一下,把身子从洞里拔了出来,“当时你父母虽然名义上是维修机器的,但我们都知道他俩在工厂里地位很高。”
“当时连研发部原来那个领导对他们俩都很恭敬的。”他回想起曾经那位在他们面前高高在上的研发师毕恭毕敬的为庄工夫妇二人端茶,“我们背地里都觉得你父母肯定有后台,才在这里过的这么滋润。”
“不过后来……”
“后来怎么样?”庄宴揪着老头,语气不自觉的带了些焦灼。
“某天半夜,我溜到7厂里想要偷档案然后离开,没想到……”那晚的大雨比现在还要气势磅礴,掩盖了一切罪恶的声音。
“没想到夜盲的我搞反了方向,误入了一件封闭的密室,我躲在门后,看到一个年轻人,哦,就是现在研发部的陈老师,他坐在一边,而地上有两个血肉模糊的人。”
“我离得很远,又非常害怕,没法听清他在和旁边的保安说什么,只是地上那两个人已经不动弹了。”
“虽然地上那两个人已经面目全非了,但我认得出他们背影和衣服,我确信那就是你的父母。”
所以他们……不是因为意外,是被杀的……
“我被吓跑了,第二天上工时,有人急匆匆的跑过来通知说庄工被绞进机器里了,齐工为了救他也被拉了进去。”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一场意外,只有我知道,在被丢进机器里之前,他们两个恐怕就已经死了。”
难怪父母的尸体被送回家时,那些人的神情那么微妙,难怪他只是提出上报管理部,要求重检父母尸首就遭到了一顿毒打。
庄宴失魂落魄的松开手,雨伞摔落在泥泞的地上,老头重获自由手脚并用的往出爬,没想到又被抓住小腿拖了回来。
青年那张濯丽的发苦的脸在雨中面无表情,上挑的眼睛恢复了平常的笑意,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封信递给老头。
“再请你帮个忙,帮我把这封信投到车站附近的邮箱中。”
庄宴一把握住老头蠢蠢欲动的手,“一封家书而已,没必要打开,现在在下雨,里面的字晕了就不好了。”
老头终于在这张没有一丝瑕疵的脸上看到了陌生的恶意和杀意,这个面若好女的青年,在极力的披着正常的人皮,内里已经翻涌起血海苦水。
他握住信封连滚带爬的往工厂外面逃,等按庄宴给的路线跑到车站时,天色已经蒙蒙亮起,雨声堪堪停歇,连续的奔跑和寒冷对一个老人来说还是有点难以承受,他窝在车站的拐角,狭小的空间保温效果尚可。
本想摸钱买票的老头突然摸到胸前还有一封硬质的信封。远离工厂后对状若疯鬼的青年的恐惧感渐渐消退,好奇心占据了大脑。
他看四处无人,偷摸着打开了信封,越看额头越冒冷汗。哆嗦着手把纸塞回信封后,老头屁滚尿流的爬到不远处的邮箱前,匆匆将信塞了进去,买好票逃离了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