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厂保安的巡逻时间和其它厂区相反，是中午巡逻，到了晚上只是锁门，没人检查。”

“档案室和办公室相邻，从大门进入上二层，左拐最里面两间就是，但需要钥匙。”老头躲在楼道拐角处将门卡递给庄宴，“这卡是我托个老朋友搞到的，能通过打卡机还不触发警报，但钥匙得你想想办法。”

庄宴倚在墙上，刺骨的凉意顺着麻布工服爬上脊背，门卡翻飞在指尖，闪着金属光泽。“你连这种东西都能搞到，居然会被困在工厂里这么久？”

老头不好意思的搓搓手，讨好的讪笑着说：“这不是之前为了赚钱舍不得走嘛，而且我这一把年纪了胆子小……”

“呵……”庄宴冷笑了一声，这老头一肚子心眼，不知道在打算什么坏心思，不过无所谓，只要他能告诉自己关于父母的消息就行。

“我还有点事，三天后晚上把事给你办了，到时候资料一销毁你就走。”

木员大概这两天就会完成升级回来，他还得问问所谓的“改造”是什么东西，说不定和父母当初的遭遇有关。

老头听后心满意足，像是要庄宴放心似的连连点头：“等资料销毁了，我就告诉你关于你父母的事。”

距离木员被带走已经两天，听别人说，脑立通的改造技术已经很成熟，接受改造的人大概一两天就会被送回来。

上工的时候，旁边的工位依然空着，没人偷偷说话的这几天，庄宴觉得还怪孤单的。

□□刚钉入第一个瓶盖中，车间主任趾高气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都把你们手里的活儿停一停！上面的大领导要来参观指导，你们都给我好好听！”说罢又扭过头对着门外的人点头哈腰，以标准的门童欢迎姿势向前滑了一步，门朝里被推开，一个穿着板正精致的中年人迈步而入。

庄宴将手头的东西放下，姿势恭敬的站在传送带旁，目送中年人走到总控处，而后又向着这边走来。

这位“大领导”身后跟着三个穿着统一服装，头戴黑色鸭舌帽脸遮口罩的人，为他端水擦汗递资料，这三个人后面还跟着七八个小工，正在左顾右盼的瞎看。

这么大的排场……庄宴低下脑袋，看着那双高级羊皮鞋停在自己旁边的工位，“这人去哪儿了？”

主任一路小跑过来翻动了一下工位上的名单，“这人——”

“这人在这一批的名单中，应该是去进行改造了。”

中年人点点头，“改造完让他尽快上工，不能耽误生产。”

车间主任：“是是是。”

趁着他们说话，庄宴偷偷抬头，那个中年人眉尾有一颗痦子，面容瘦削，看着非常冷硬刻薄，而且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庄宴心想大概丑人都有些相似吧。

突然，领导身后一个黑衣人冲庄宴眨了眨眼，非常俏皮的样子让庄宴觉得十分眼熟，那个人垂在一侧的拇指和食指中指捏在一起搓了搓，做了一个“钱”的动作。

庄宴心里一跳，况思荣？

她怎么在这里？

巡视完的领导看着整洁的车间和老实的工人非常满意，挥挥手就要离开，身后一群人呼啦啦全跟着出了门。

庄宴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车间主任那个讨厌的声音又响起：“赶快到大广场集合！领导要讲话！”

一群人又吭哧吭哧跑到广场，陆陆续续站成一个方块。庄宴将手抬起，遮挡合金建筑刺眼的反光，此时他才发现这座园区的规模也不算很大，工人不过大几百人，其中还包含了机器人，这么点工人居然能运转如此庞大的园区，真是不可思议，只怕是把工人的血都榨干了。

想想自己两月一发的惨淡工资，庄宴暗自摇了摇头。

中年人站在高耸的演讲台上，人模狗样的整了整领带，没见到况思荣和其他几个黑衣人，反而是庄宴进厂时见到的坐在办公室的那个人，站在一旁指挥纪律。

看来这个“大领导”的地位比那个办公室男人还要再高一些。

“安静！”工厂领导呵斥一声，“今天，我们工厂的首席技术研发师陈老师莅临指导，大家鼓掌欢迎！”

低下热烈的掌声响起，庄宴环顾四周，发现那些经过改造的人一改往日的面瘫脸，狂热的鼓起掌来。

一个熟悉的人也在其中。

那是——木员！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就算回来，怎么不回工位……

庄宴边敷衍的鼓掌，边暗自观察木员。

台上，姓陈的正说的唾沫四射。

“要想发财，就要干活，拼命干活！”

“是！！！”

“人前显贵，就要人后受罪！”

“对！！！”

“工厂会给予你们最大的帮助。”

听到这句话，本来在附和着喊口号的庄宴隐感不妙。

“接下来，只要年龄低于45岁，体检合格的员工，无论是纯人类，还是半机器人——”

四周屏息凝神。

“不需要等待名额，只要报名，都可以免费进行改造！”

广场一瞬间空旷无声。

下一秒，欢呼声响彻天地，庄宴混在人群中，看见麻木的“伪人”张嘴大喊，像一群托儿，而纯人类脸色涨的通红，兴奋的忘乎所以。

同车间的某个工人也在其中，庄宴还记得他说起改造人时，恐惧的神色不是作假。

不是说，害怕变成那样吗？

太阳分明当空，他却觉得如沉入深潭，周身冰凉刺骨。

散会时已到中午，工人三三两两结伴去往食堂，而庄宴追着木员，喊了几声都没都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