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的那些老人,按正常年龄来算,平均不过三十七八岁。”
庄宴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技术,能把一个正值壮年的人吸成干瘪的老人,这在他的认知里可以归结到“邪术”一类。
“没有人反抗吗?大家团结起来拒绝交这个物业费啊?”
他轻蹙了一下眉,“就像你这样躲起来。”
似乎是被庄宴的天真逗笑,扶光勾了一下嘴角,那张英俊的面庞更显得熠熠生辉,他将这个看起来一肚子坏水实际上单纯的要命的漂亮顾客揽进怀里,低下头笑得花枝乱颤。
他的唇几乎要贴上庄宴的,但又若即若离,不可否认,他很喜欢这个顾客的长相,完全撞在了他的审美上,当然,他也觉得这个顾客的性格非常有趣。
所以他愿意多给这个小组合怪两句解释。
“你知道风车区所有的能源都是怎么来的吗?”
庄宴摇摇头,问道:“难道不是那些风车转动带来了水能电能?”他有点不适应和陌生人这样亲密,手脚都有一丝抵触的意味。
“确实是这样,可风车区从前并没有风。”
扶光还是把人放开了,那件艳丽的衬衫腰部搓出两道褶皱,他也好心的帮忙扯平。
“风车区的风掌握在管理者风伯手中,没有他,风车区就会失去一切资源供给。”
风伯当然是一个代号,一个贪婪的人类借调了神明的名号,用以满足自己的贪欲罢了。
可不能否认的是,这位管理者的到来确实改变了风车区贫苦的状态。
从前的风车区,和方块区穷的旗鼓相当。
“如果这里的人不需要工作,只需要交贡寿命,就可以有充足的食物,安全的生活环境。”
“你觉得他们会反抗吗?”
“你应该知道在其他区想要养活一家老小是多难的一件事情吧。”
那确实是难以抵抗的诱惑,最起码庄宴自己抵抗不了。
长久的沉默弥漫在两个人之间,连喵喵都安静下来,头顶被脚步踏过的声音震耳欲聋,还有很多人交谈的声音。
这群人把地板踩的踢踏作响,在这个偌大但诡吊的房子里观览的一圈后,两手空空的离开了。
听着大门被紧紧拍上的声音,庄宴这才松下一口气,他依然有些惊魂未定,“你逃物业费没关系吗?”
扶光却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语气中略带了一点得意:“没事,我是黑户,而且有人给我放风。”他平日里常常帮街坊邻居免费修理家电用具,偶尔也修理半机器人的身体零件,大家也愿意在管理者到来时帮他隐瞒。反正风车区这么大,管理者就算再手眼通天也不可能无时无刻关注这栋已经荒废了很久的房子。
“那你用水用电怎么办?”
扶光被这句话逗的一乐,他细长的脖子伸到庄宴面前,活像一条美人蛇。
不再压低的声线又变回了青年人的清润,可话里话外总带了那么一点嘲笑的意味。
“你忘了我是机械师吗?”
喵喵也在一旁大声喵喵叫,附和着主人一同对这个孤陋寡闻的顾客进行人生攻击。
庄宴真痛恨自己被美色冲昏了头脑,说出这么一句蠢话。
他悻悻的顶开地下室的盖板,麻利的翻了上去。这倒是出乎了扶光的意料。这个小顾客瘦的骨头贴着皮,没想到还挺有劲儿。
扶光朝后托了一把他的大腿,手掌接触到的皮肉泛起火烧火燎的热,本来稳稳落地的庄宴腿软了一下,单膝跪在了地上。
喵喵被很小心的举了上来,庄宴把它搂在怀里呼噜呼噜毛,安抚着小猫有些受惊的身体。
扶光紧跟着爬了上来。
被爬山虎遮盖的窗户透不进一丝光,室内也是漆黑一片,扶光悄悄推开门观察了一下外面,发现街道上已经空无一人,便放心的把灯打开了。
“我的爬山虎就是专门用来遮光的,避免被管理者的人发现。”
那真的很实用了。庄宴心想自己刚到这房子旁边时还恶意揣测这个机械师住的是一个蛇窝。
喵喵炸起的毛被一绺一绺抚平,发出了安逸的呼噜声。扶光看着这个没出息的家伙,不由扶额叹息。
“庄宴,你还是把它放下吧,他该去吃饭睡觉了。”
那滩猫像流体一样,把自己塞满了庄宴的整个怀抱。没办法,喵喵喜欢这个人类身上香香的味道,比喜欢扶光还要多。
庄宴也觉得手臂酸痛,接口处传来咬合错位的声响,为了自己还能完整的上手术台,他最终还是狠心将喵喵放到了地上。
不知到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机械师说话的声音沾了点冷意,“你倒是喜欢它。”
很多客人都对喵喵是一只组合小猫感到隔应,来看病时,喵喵蹭到他们旁边也被毫不留情的踢开,这种时候扶光总是冷眼旁观。
他觉得这些人实在可笑至极,明明自己也是组合怪,却嫌弃一只同样是组合怪的小猫。
喵喵需要教训,它太亲人,即使死过一次也不能分辨好坏,所以扶光想要它学会远离这些人。
直到遇到庄宴,他是第一个没有拒绝这只奇怪小猫的客人,虽然刚开始被吓得半死,但反应过来后还愿意把喵喵抱在怀里。
庄宴没理解扶光为什么突然有些不高兴,他也懒得理解,或许是猫主人见不得自己的小猫对着别人投环送抱?
“喵喵很可爱啊,毛茸茸的,还有一颗强大的心脏和旺盛的生命力。”他的眼睛很亮,扶光看得出他是由衷的喜欢这只小猫,他的视线随着喵喵的行动游移,像一个欣慰的老父亲。
扶光也被这样赤诚的包容和喜爱感染,不由得放松了情绪,轻声笑了一下。
他想,或许喜欢人类的喵喵,终于遇到了另一个能接纳它的小组合怪。
“庄宴,你今晚就先住下吧,明天我们商讨一下改造计划。”扶光将蹲在地上一脸慈母笑的庄宴拉起来推到沙发上,“我去做点吃的。”他看了一眼有些拘谨的人,又看着在一旁狼吞虎咽的喵喵,心里像是被糖水泡软了一样。
他忽然有些想长久留下这个顾客,给喵喵找个好朋友,也给自己做个伴。这可真是这么多年来的第一次,也是一个新奇的第一次。
所以他说:“庄宴,你……”
“你可以自己在房子里逛一逛。”
“然后选一个自己喜欢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