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晴伸手去拽官兵的手腕,玲珑急着往戚云晞身上挡,却被官兵反手狠狠一推,两人重心不稳,先后踉跄着跌在雪地里,玲珑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有本事冲我们来,别欺负主子!”
就在官兵的手即将碰到戚云晞衣袖的刹那——
咻的一声轻响,一颗裹着雪粒的石子突然从难民群后飞射而出,不偏不倚砸在他的腿腕上。
“啊——”官兵痛得倒抽冷气,膝盖一软,噗通跪倒在雪地里。
戚云晞心口跳得发紧,连忙又往后退了两步,紧紧盯着他,生怕他突然起身。
雪晴刚从雪地里爬起来,顾不上拍掉身上的雪,扑过来半身挡住戚云晞,颤声道:“主子,您没事吧?没碰着您吧?”
戚云晞摇了摇头,抬眼往难民群扫去。
是谁在暗中帮她?
可眼前这些缩着身子的难民,根本看不出异常。
那官兵咬着牙撑了好一会儿,才忍着痛意踉跄起身。
他又惊又怒,猛地回头,手按在腰间配刀上,倏地拔了出来,寒光闪闪的刀尖指着难民群,嘶吼道:“谁?是谁在暗处搞鬼?给小爷滚出来!不然小爷把你们全绑回营里,挨个审!”
难民群里瞬间陷入死寂,方才还在啜泣的孩童被吓得憋住了哭声,缩在母亲怀里发抖。
刚刚收了薄毯的老妇人,正将毯子往怀里小女孩的身上裹,枯瘦的手死死攥着毯子边角,整个人僵在原地。
几个年轻汉子下意识绷紧了脊背,却只敢垂着头,连眼角都不敢往官兵那边扫。
人群涌动间,一个裹着旧棉袍、戴着灰布帷帽的颀长身影,被慌乱后退的人挤得微微侧身。
他没抬头,借着转身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往难民堆深处又挪了挪,帷帽的软纱遮住了大半张脸,没人留意,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还沾着几颗未抖落的雪粒。
更没人察觉,软纱下,那张俊美的脸早已凝了层寒冰,凤眸里的肃杀淬着狠戾。
那官兵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刀尖在雪地上戳出一个个小坑,声音多了几分急躁:“怎么?都哑巴了?方才暗算小爷的人,肯定就在你们里头!我看你们谁敢装聋作哑——”
“御卫在此,谁敢拔刀作乱?”一道沉稳如钟的声线突然从难民群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三名身着靛蓝色御卫服的男子正大步走来,腰间还挂着巡查用的令牌。
为首的那人身形尤其高大挺拔,眉目清俊却覆着一层冷硬的威严,目光扫过官兵手中的佩刀,冷冷吐出几个字:“把刀放下!”
玲珑刚从雪地里撑着起身站稳,忙伸手去扶身边的戚云晞。
见了来人是韩岳,眼睫上还挂着泪珠,眼睛却瞬间亮了,凑到戚云晞耳边嘀咕了句后,微微抬高了声音,带着哽咽:“韩统领!您可算来了——”
韩岳目光扫过玲珑,落在她身侧一身素衣的戚云晞身上,蓦地一顿,这才认清楚是她们主仆几人。
他立即敛了眼底的冷厉,快步上前,躬身行礼:“锦王妃,属下来迟,您怎么样?可曾受了惊吓?”
戚云晞脚步略侧,抬手虚扶了一下:“韩统领不必多礼,方才不过是突发状况,幸亏你及时赶来,我无碍。”
垂眸间,韩岳目光扫到她脚边不远处的雪地上,一簇银光格外扎眼,竟是一支旧银簪。
他屈膝俯下身,细长的指节轻轻捏着簪身拾起,目光在簪头上顿了顿,那纹样让他瞬间蹙了眉。
他定了定神,将银簪递向戚云晞,问道:“王妃,这是您的东西?”
戚云晞连忙上前接过银簪,下意识攥紧了些,这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方才混乱中竟没顾上寻回。
她顺势揣进素衣袖口,对着韩岳弯了弯唇:“多谢韩统领,是我的旧物。”
不远处的官兵脸色骤然变得惨白,猛地转头看向戚云晞,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慌。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戚云晞方才的话,腿肚子瞬间软了,手里的佩刀“当啷”一声砸在雪地里,溅起细碎的雪粒。
他忙膝行两步,连连磕头:“对不住!王妃娘娘饶命!是奴才有眼不识泰山,瞎了狗眼才敢冒犯您!”
“捆了。”韩岳冷声下令。
他身后的两名御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扣住那官兵的胳膊。
韩岳没再看他,只朝戚云晞微微颔首,语气恢复沉稳:“王妃,此人持械冒犯您,扰乱施粥秩序,属下会将他移交京兆府从严处置。此地乱局已控,王妃可安心施粥。”
戚云晞淡淡点了点头:“辛苦韩统领!”说完,她目光已落回粥桶的热气上。
雪晴正握着长勺,将裹着氤氲热气的粟米粥轻轻舀入粗瓷碗里。
人群后,帷帽软纱下的凤眸里,此前凝着的那抹肃杀悄然褪去。
这丫头真是不省心,竟敢瞒着他孤身来这荒郊施粥,胆子越发大了。
他何时需要她一个弱女子抛头露面,来做这些赈灾济民的事?
更可气的是,还偏要和那韩岳走得近!上次在宝莲寺扶过他的手臂还不够,今日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方才竟又抬手要虚扶他!那笑眼更是……
不过是个护卫,她至于这般上心,连避嫌都不懂吗?
想到这,方才从凤眸里褪去的肃杀,又化成了暗火,悄悄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