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嗤”了一声，撇着嘴反驳：“你少骗人！七嫂嫂哪里身子弱了？小时候在御花园玩，她爬树摘果子比九哥哥还快，九哥哥还总跟在她身后呢……”

说到这儿，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偷偷瞥了眼戚云晞。

糟了，怎么把九哥哥和七嫂嫂小时候的事说出来了？

她连忙改口：“……去年除夕宴，她还陪我打了半个时辰的雪仗，一点不像身子弱的样子！”

戚云晞握着洛清的手微微一顿，自然是听清了那句“九哥哥总跟着七嫂嫂”。

她若无其事地垂下眼睫，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听见，心跳却乱了节拍。

这些时日，他对她这般冷淡疏离，连见都不愿多见，莫非，是因为这位七嫂嫂——秦王妃？

太子妃和端王妃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戚云晞身上，眼神中都带着几分了然。

娇滴滴的公主口无遮拦，她们作为嫂嫂，自然不好当众打断，只是这锦王妃的神色，倒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秦王侧妃的脸彻底没了血色，张了张嘴，竟找不出话来反驳，生怕越描越黑。

亭内的空气仿佛被凝滞了。

雪晴和玲珑垂着眼，大气都不敢出。

从前在景阳宫当差时，她们便听过锦王殿下和秦王妃的些微旧事，只是自锦王殿下受伤后，这话题就成了谁也不敢碰的忌讳，没想到今日竟被洛清公主当众捅了出来。

太子妃见状，忙笑着打破僵局，“既然医僧已给锦王妃诊治过，想来无大碍了。镇国公老夫人今日怕是累得不轻，本宫过去问候一声，便不在这里打扰王妃休息了。”

端王妃笑着附和：“太子妃说的是。锦王妃好好歇着，我们就不叨扰了。”

秦王侧妃忙不迭道：“娘娘们考虑得周全！臣妇也跟着过去，也好帮着分忧。”

又强挤出笑容对戚云晞福了福身：“锦王妃娘娘也早些回禅房歇着吧，仔细脚伤。”

她只想赶紧逃离这是非之地。

戚云晞缓缓起身，浅笑看向三人：“有劳太子妃、端王妃挂心，也辛苦侧妃娘娘。诸位慢走，我就不远送了。”

一众人走后，戚云晞见洛清似乎还憋着气，柔声道：“洛清，陪我耗了一下午，辛苦了，快回去你禅房歇歇，不用在这儿守着了。”

洛清憋了一肚子的气，都怪秦王侧妃，若不是她故意挑拨，自己也不会一时嘴快，把九哥哥和七嫂嫂小时候的事说漏了。

她越想越慌，下意识地拽了拽戚云晞：“嫂嫂，我刚刚说的那些你千万别往心里去！真的就是小时候的事，早就翻篇了。”

一想到九哥哥沉脸时模样，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戚云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洛清不必解释，我没放在心上。天色不早了，你快些回去歇着吧。”

洛清越是解释，反倒是像在提醒她，事情并没那么容易过去。

洛清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回了禅房。

戚云晞的心口却堵得慌，那句“九哥哥总跟着七嫂嫂”总在耳边打转，越想越酸涩，可雪晴和玲珑就在身旁，她连眉头都不能轻易皱一下，这份憋闷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只想找个地方独自静一静。

于是，她吩咐雪晴帮她去取披风，又让玲珑先回禅房把炭盆点上。

等她们走后，戚云晞才缓缓起身，慢慢走出云香亭。

刚出石阶，身后便传来韩岳沉稳的声音：“王妃，这是要往何处去？”

她回头微微一笑：“不过在附近散散步，吹吹冷风醒醒神，韩统领不必跟着了。”

韩岳微微躬身，只好止了步，“王妃脚伤未愈，夜里黑雪地易滑难行。属下就在不远处候着，绝不打扰王妃清静，若有任何差遣，只需一声便可。”

戚云晞轻轻点头，目光望向被夜色染深的梅林，雪光映着梅枝，寒气浸骨，却不及她心底那片凉。

她向来习惯未雨绸缪，毕竟是替嫁进的锦王府，名不正言不顺。

之前她一直在心中琢磨，为何大婚前，王爷从不见嫡姐？为何新婚夜一眼识破她是赝品，却也没有揭露她，将她赶出去。

如今才知道，原来不是不介意，是他心里早有了真正惦记的人，无论是戚云琬还是戚云晞，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替代品罢了，并无差别。

这王妃之位，说到底不过是他随手赏的，能坐多久，全看他何时厌烦。

如今她连见他一面都难，如此下去，是不是离被他扫地出门的日子，也不远了？

越想越心慌，脚步也愈发沉重，崴伤的脚踝忽然一阵酸软，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倾，眼看就要摔在雪地里，手腕却猛地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攥住，一股沉稳的力道将她拉了回来。

她来不及惊呼，便已撞进一个玄色身影的怀里，一股似有若无的药香混着冷冽的梅香，悄然钻入她的鼻尖。

这气息为何如此熟悉？

她猛地抬头，只见对方脸上蒙着一层玄色纱巾，大半张脸藏在夜色里，只剩一双深邃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望着她，另一只手还撑着身边的梅树。

心头的惊涛骇浪压过了慌乱，她几乎脱口而出：“王……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