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下起了大雪，雪是下午开始落的，一开始只是零零星星的几点，到后来变成密密的一片，从天幕上不断往下坠，似乎没有要停的意思。

到了傍晚，短短几个小时，地上已经堆积起了一层，树梢上也挂了白。

虹龙破开雪幕，划出一道轨迹。

小高川坐在虹龙上，惊魂未定地拉着夏油杰的衣角，虽然虹龙飞得很稳，他也已经做足心理建设，但他还是不敢松手，生怕有个颠簸就被甩下去，毕竟这还是他第一次坐上对方的咒灵。

以前他只知道夏油杰能收服各种各样咒灵，但亲自骑上来是另一回事。

他偷瞄了一眼夏油杰的侧脸，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夏油同学，你到底怎么了？”

夏油杰沉默着，没有回答。

风声从耳边掠过，呜呜地响，小高川等了片刻，又不敢再问了。

回忆飘回了几个小时前的场景，大雪突如其来，刚接到国际航班延误通知，具体什么时候能飞还不确定时，小高川还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感觉事情不过是遇到了点小插曲。

他放下手机，转头去看夏油杰，想跟对方说明情况，结果一看到那张脸，到嘴边的话就咽了回去。

夏油杰的脸色已经差得不能再差，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皱着，当时他还没反应过来，以为对方只是急着回去交任务，直到看见对方抬手准备召唤咒灵，说自己要直接飞回日本。

直接飞回日本？

他一愣，瞬间就慌了，匆匆忙忙跑上去拦住夏油杰，生怕下一秒他就下定决心，好说歹说，又跟上面紧急申请了一架直升飞机，才把人给劝住。

他当时还松了口气，觉得总算稳住了局面，谁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直升飞机飞行了一段时间，距离东京还有一段距离，可雪下得实在太大，驾驶员到了最后都不敢往前开，在通讯里反复说着能见度太低，再飞下去太危险，建议就近找地方降落。

小高川往身旁偷瞄了一眼，夏油杰脸色更低沉了，他斟酌着措辞：“夏油同学，今天我们得晚一点到，先就近找个地方降落，然后我再开车带你去高专，你看怎么样？”

他等了片刻，才终于等到回应。

夏油杰轻声道：“抱歉，小高先生。”

小高川差点没听清，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疑惑道：“什么？”

下一秒，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对方要道歉的理由。

没有任何征兆，夏油杰冷着一张脸，一把抓住小高川的衣领，将他径直从直升飞机上扔了下去！

随后他自己也利落一跃，从直升机上一头扎入风雪，徒留直升飞机上的普通驾驶员呆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两个人影消失在茫茫雪幕里。

“啊啊啊啊——”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叫，小高川瞬间就被迎面涌来的风雪吞没了声音，耳边回响着呼啸的风声。

而在他开始坠落的时候，一只咒灵迅速出现，虹龙翻转着身形，稳稳地接住了他那摇摇欲坠的身躯。

同一时刻，夏油杰也稳当地降落在龙背上，水母咒灵从他身后浮起来，张开透明的伞盖，将他们罩在一小片温暖的空间里，隔绝风雪带来的寒意。

小高川白着一张脸，胸膛剧烈起伏着，深呼吸了好几遍才缓过来，他差点以为自己要死掉了。

他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着夏油杰，嘴唇哆嗦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又问了一遍：“夏油同学，你到底怎么了？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虽然被吓了一大跳，可是他还是维持着辅助监督的职责，提醒道：“毕竟是在国外做任务，任务报告虽然不是特别着急，可现在还是要去找夜蛾先生汇报一下的啊，这是他特地嘱咐我的。”

虹龙在雪幕里穿行，小高川抱紧了自己，现在的夏油同学，看起来真的有点恐怖，黑着脸一副沉思者的模样，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能让他这么紧张，而他也不敢问。

他忍不住回忆起第一次见到夏油同学的画面，当时他还以为对方和五条同学是两个极端，还在心里庆幸，觉得跟夏油同学搭档至少不会像跟五条同学搭档那样提心吊胆。

没想到在一次次任务里，他被迫打碎了这个滤镜。

唯一庆幸的是，夏油同学真的在往高专去，不管多着急，至少方向是对的。

最终，虹龙在高专的雪地里降落，地面上白茫茫一片，看不清原本的道路。

夏油杰从龙背上跳下来，靴子陷进雪里，他没有等小高川，径直往办公楼走去。

小高川手忙脚乱地从虹龙上爬下来，差点被绊了一跤，抬头也只看见一个背影。

“夜蛾老师！”夏油杰猛地推开办公室大门，“这次任务……”

他走到夜蛾正道，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靴子上沾着雪，化成水在地板上留下湿漉漉的脚印。

他顾不上这些，直接开始汇报这次任务的情况。

这次咒灵的术式跟空间折叠有关，会把困在有限空间里的人反复循环，找不到出口，主要的难点在于咒灵在最后阶段分裂成了三个独立的个体，需要逐个击破，不能一起处理，这才花了他不少时间。

他说得很快，把原本一大段的任务汇报内容压缩成了几分钟。

夜蛾正道坐在椅子上，他看着夏油杰，表情从认真变成了困惑，最后定格茫然上。

“杰。”他开口，“你是不是有点着急？”

夏油杰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小高川撑着门框，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脸跑得通红，外套上全是雪沫子。

“夏油同学……”小高川好不容易喘匀了气，“你怎么跑得这么快？”

夏油杰没有接话，只是转过身，朝小高川点了点头，算是道歉。

但他的目光很快又转回了夜蛾正道那边，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怎么能不着急？

夏油杰站在办公室里，耳边是小高川喘气的声音，面前是夜蛾正道疑惑的目光，而他满脑子想的全是另一件事。

他简直不敢深想悟发现自己使用了分身时是什么想法。

原本他都没有想过要用分身姜饼人，只是任务越来越多，原本和悟一起搭档，还并不觉得有多么忙碌。

可升为特级以后，原本一些可以由准一级或二级咒术师处理的任务，因为难度评估的调整，开始往他这边倾斜。

任务开始挤压他的时间，有时候一个任务刚做完，下一个任务已经在路上了，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他只能抓紧一切空隙回复悟的消息，甚至假期里好几次见面都是他挤出的时间。

他并不怕任务多，只是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以后，因为总监会的评定标准，悟还没有成为特级，但是对方早就有这个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