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打在突起的坟墓,似乎连悲伤都被冲淡了一些。
五条悟抬手,搭在夏油杰的肩上,凑近他耳边:“杰,老子去村子里转一圈看看。”
夏油杰有些不放心,但还是点头:“好。”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小心点。”
这话说出来,连夏油杰自己都觉得有点多余,与其说是担心五条悟的安全,不如说是替村子里那些可能不长眼撞上枪口的人捏把汗。
现在的悟,心情可算不上好。
“知道啦。”五条悟收回手,插进裤兜,晃晃悠悠地朝着木下琴房子的方向走去。
他的眼睛扫过沿途,河神和百姬被拔除,空气中原本弥漫的负面情绪也淡了很多,但一种扎根于深处的污秽感并未完全消散。
靠近那间熟悉的破旧屋舍,裂口女还在门外徘徊,不停地转着圈。
五条悟也没看它,径直从它身边走过,踏入屋内,空气中残留着属于百姬的咒力残余。
怪不得裂口女明明被下达保护木下琴和木下和香的命令,却依旧让她们跑出来。
以木下琴和百姬之间复杂的关系,百姬很可能早就暗中给了木下琴一部分咒力,凭借百姬的能力,完全可以捏造出木下琴的存在蒙骗裂口女。
现在百姬被拔除,她的咒力消失,两个咒力捏造的人消失,只留下这个茫然的裂口女,在原地打转。
只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连木下和香的存在都要捏造,裂口女明明是保护她们的。
屋外传来的嘈杂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痛死老子了!那两个该死的小鬼!”先前被五条悟踢飞的男人,此刻正被两个人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往回走,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五条悟有分寸,并没有冲着男人的性命而去,男人只是外表看起来凄惨一点。
有人嗫嚅道:“那两个外村人说,河神已经死了。”
“看他们那样子,应该是真的解决了吧?”
“要是没有怎么办,他们还把木下和香带走了。”
“还能怎么办!再找呗!”
“木下不是我说你,连媳妇都看不好,什么时候不疯的都不知道,你看看我们身上的伤,那娘们下手真狠。”
之前被小蔓束缚住的村民们此时也三三两两地聚拢,回到了家附近,嘴上依旧不饶人,抱怨着将一切归咎于他人,嘴上还是难听的话。
五条悟透过破旧窗户往外看去,目光冷冷地落在那些村民身上。
之前他就注意到,这些村民们身上因为长期饮用被诅咒的井水而产生的诅咒痕迹并没有消散,皮肤上那些不祥的暗色纹路依旧清晰可见。
可这里的咒灵,最有能力且最可能下诅咒的河神和百姬都已经被拔除了,四周除了一些蝇头,没有任何有威胁的存在。
除非在这之中还有什么存在。
他停下思考,有些烦躁,尽管觉醒了反转术式,解决了大脑过载的问题,但是他还是不想在面对这群令人作呕的家伙的时候思考这种问题。
他看见木下沉默地走在人群边缘,佝偻着背,对周围的指责充耳不闻,走进隔壁的房子。
五条悟的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烂透了。”
他转身,没兴趣再听外面那些污言秽语,目光在屋内残余的咒力痕迹上又停留片刻,试图捕捉更多关于百姬意图的线索,但她已经被拔除,咒力残余已经基本消散。
他无视了还在转圈的裂口女,耳边传来木下细微的哭声,他没有理会,朝着夏油杰的方向走去。
夏油杰还站在原地等他,见他回来,笑了笑:“怎么样?”
“记得收回裂口女。”
“我知道的,那悟为什么不开心呢?”
五条悟顿了顿,几步走过去,再次把手臂搭上夏油杰的肩头,这次力道更重,几乎是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去。
夏油杰被他带得身子歪了歪,习惯性地调整了下重心,稳住两人:“嘴巴翘的这么高?”
“没什么不开心,也没什么好看的。”五条悟撇撇嘴,他朝村子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咒力残秽快散光了,不过那些家伙身上的诅咒还在。”
“还在?”夏油杰闻言,皱了皱眉,“怎么会这样?河神和百姬都已经拔除了,按道理,诅咒的源头消失,诅咒本身应该会逐渐消散才对。”
“谁知道呢,烦死了。”五条悟把脑袋往夏油杰肩颈处埋了埋,声音闷闷的,“管他呢,反正夜蛾老师不是要来收拾烂摊子吗?这种问题就交给他好了。”
他用力晃了晃夏油杰:“这地方烂透了,空气都是臭的,快走快走,老子一秒钟都不想多待了。”
夏油杰侧头看他,他能感觉到五条悟身上传递过来的沉闷。
他沉默了一下,没有反驳,也没有先去深究诅咒未消的异常。
他想起村民们的愚昧,怯懦还有那习以为常的恶意。保护弱者是他的信念,但有些时候,某些弱者的存在本身,反而是一种对他的拷问。
“啊,是烂透了。”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五条悟搭在他肩上的手背,“不要不开心,我们悟今天真是辛苦了。”
五条悟看向夏油杰,那些翻涌的情绪,心里的沉闷,因为这句话而消散了很多。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