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新娘下轿。”

“请新娘下轿。”

“请新娘下轿。”

村民们一个接一个地开口，如同被操控的木偶，声音层层叠叠地回荡，令人头皮发麻。

他们无声地围拢上来，将花轿困在中心，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一张张的人脸在火把的映照下，显出点非人的僵硬。

夏油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他感觉到空气中弥漫起污秽的咒力。

轿内，五条悟猛地闭了下眼。

来了。

一股无形而沉重的压力骤然降临，试图将他每一寸骨骼压碎，强硬地将空气挤出肺部。

这股力量排斥着，要将他这个异类彻底镇压。

五条悟终于意识到百姬当时的话是什么意思，虽然篡改了生得领域对于他的排斥，但只要他做出这种过于不符合的举动，百姬的把戏就毫无用处，领域的自我修正便会启动。

他咬紧牙关，眼神沉下来，但他忍住了，硬生生抗住了这几乎要让他弯腰的压力。

必须等，等那个咒灵出现。

“都滚开。”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点嘶哑，“只能留一个人。”

村长脸上那点虚伪的恭敬消失了，只剩下冰冷：“这不合规矩，今天是大喜的日子，需要所有人的见证和祝福。”

夏油杰想上前，却被五条悟厉声打断。

“那就你！”五条悟的声音透过轿帘，挑衅道，“村长，你来给老子祝福！”

他闷哼一声，身上的压力骤然加剧，呼吸变得无比困难，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村长刚想拒绝，眼神瞬间变得空洞，像是被人夺去意识，僵硬地吐出两个字：“可以。”

离村长最近的夏油杰看清对方的变化，不动声色地靠近花轿。

他理解五条悟的意思，只要咒灵出现，他们就会彻底将这里的一切都消灭。

村长说：“所有人都离开。”

村民们的非人感消失了，脸上带着真实的茫然，仿佛大梦初醒，他们依旧顺从地转身，举着火把，消失在来时的林间小路上。

随之消失的是五条悟身上的压力，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感知着夏油杰定位的离去。

只剩下村长手中那支火把，他再次开口：“请新娘下轿。”

轿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五条悟迈步走了下来，随后夏油杰的定位瞬间出现在不远处的草丛里。

五条悟走得很快，几乎将举着火把的村长甩在身后，火光只照耀到他的后背，大半张脸几乎被白无垢的帽兜掩盖住，只留下一抹没什么血色的唇。

夏油杰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定在那抹纯白的身影上，试图捕捉那张隐藏在阴影中的脸。

看不见。

夏油杰的心乱晃着，明明还在咒灵的生得领域里，他却完全冷静不下来。

他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借着灌木的掩护，对准五条悟按下快门键。

屏幕定格，手机上留下了五条悟的侧影，夏油杰莫名感觉到照片中五条悟的背后仿佛出现一个剪影，但是他朝着五条悟身后看去，却什么也看不见。

“我的新娘要到了吗？”河神盘坐在湖底，在它面前，百姬安静地跪坐着，姿态温顺。

“快到了，他已经下轿子了。”百姬轻声回应，声音温婉动听。

“很好。”河神狞笑着，震得周围的水波荡漾，“就算又有两个碍事的人出现又怎么样，还不是无法阻止新娘的出嫁，还不是阻止不了婚礼的完成。”

它抚摸着一旁的两个头骨：“无能为力，等新娘出嫁，等仪式完成，我的收藏品又要增加了。”

河神摸着百姬的手：“只有你……只有你最听话了，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诞生的，就当是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吧，明天，对，就是明天！到时候，这两个人就当作是你的，人类叫什么来着？对了！生日礼物！”

百姬乖顺地将头靠在河神肩头：“谢谢您。”

湖面之上，一艘小船滑向湖心。

河神兴奋地低吼：“来了！”

它庞大的身躯搅动水流，向上浮去。

在它身后，原本低眉顺眼的百姬缓缓抬起头，她脸上那温顺的表情缓缓收起，变得面无表情，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光。

她望着河神离去的方向，用轻得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是啊……确实是我的生日礼物。”

水波拂过她的白无垢，裙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悄然蠕动，角隐下，无数张重叠面孔蠕动着，它们细微地开合着嘴唇，发出唯有百姬能听见的低语。

“不要着急。”她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对自己宣告，“快了，就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