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生意归生意，这同情也就持续了片刻便消散干净，陈放瞧着这胡商这么大个儿，此时却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心思根本不在生意上了。反正他也是不差钱的主，此时不宰，更待何时？

但是瞧着这情形，让棠少微来谈显然是有些不合适，那就只能辛苦辛苦小爷自己了。陈放“唰”地将扇子合拢，笑得一脸和煦春风，反客为主：“掌柜的，快请坐。”

“哦……好。”律那丹一还呆愣着，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顺着陈放的话坐下，“你们也请坐。”

两人转身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棠少微趁着动作递给了陈放一个眼神，示意他收敛点，不要把价抬得太离谱。

这些时日，陈放跟着从他老爹那要来的幕僚学了不少东西，让他来谈，棠少微倒是放心。只是看着他这幅笑眯眯的样子，总觉得这人要使坏。

陈放冲他轻抬了下下巴，回了他个安心的眼神。

“律那掌柜，久仰大名。不知你来京城多久时日了，可有听闻过我们舞团的名声？”陈放问。

律那丹一稍微回想了一下，这一想人就更蔫了。他来京城快半月了，灯会那晚是他来京城的第二天，遇到了第一次让他心动之人，以为会是一场美丽的邂逅，却不想心仪的人早已有归属。

律那丹一耷拉着眉眼，话说得慢，官话倒也清楚：“来京城半月了，贵团的声名，在下确实有所耳闻。”

“即是如此，那咱们就开门见山。由我们舞团为你这即将开张的宝店献艺助兴，保管让您这铺子一炮而红、宾客盈门。”陈放坐直身子，笑得轻松，“我们舞团最近新推出一款方案，叫‘合作推广’，不知律那掌柜可有兴趣？”

“合作推广”这个法子，是来的路上棠少微提出来的，两人商量了一些细节，便敲定了这么个新方法。

“请陈公子细说。”律那丹一定了定神，将注意力放到说话的陈放身上。

“所谓‘合作推广’，便是我们不仅负责你开业当日的演出，还会利用我们在京城的名声和关系网，提前为您的店铺造势，届时开张之日，邀请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前来观礼。在后续的演出中，我们也会适当提及贵宝号，可谓是一次合作，长久受益。”陈放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藏起了眼底的狡黠，“不过嘛，这价格自然也不便宜。”

他在律那丹一探寻的目光中，报了一个价格，斟茶的伙计手一抖，茶水差点没撒出来。

陈放报的价比棠少微预想的要高一点，如果律那丹一不接受，棠少微想着他可以适时出声把价格再压一压。

不过律那丹一正如陈放所想，是个不差钱的主，这价格和所受的好处他能接受，更何况这是他白月光的生意，他当然要做，“可以，就依陈公子所言。”

陈放大喜：“掌柜的爽快！这事咱就这么说定了，细节我会让管事与您的人对接。”

“好。”律那丹一是个开朗的性格，不多时便看开了。虽然心仪的公子已是赫赫有名的翊王的人，但这并不妨碍他继续欣赏和喜欢，他又不是一定要得到他，看一看、默默喜欢总可以吧。

思及此，律那丹一心头的雾霾一瞬间烟消云散，他忽地冲着棠少微绽放了个灿烂的笑容，人高马大的一个人笑得有几分傻气。

棠少微不明所以，礼貌地回了个笑之后，默默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一场原本可能因单相思无疾而终而尴尬无比的会面，却在一种微妙的氛围里爽快达成了合作。

离开珠宝店时，太阳已斜斜挂在天边的山头，云彩被染成了大片的橘红色。

谈成了一笔大生意，陈放心情好得不得了，他拿扇子轻轻戳了戳棠少微臂膀，笑道：“可以啊你，这红颜祸水的本事越发见长了，这生意谈得，可以说毫不费吹灰之力啊。”

“少贫。”

“诶，你是怎么和人家认识的？怎么也不和我说说？”

“我也是才知道他是珠宝店的掌柜的。”棠少微颇有些无奈，三言两语将那夜的事情讲给他听，不过省去了徐听彻的部分。

“有缘，真有缘。”陈放摇着扇子直笑。

他们这边的事情谈妥，河朔那边的灾情在朝廷的及时应对下，也已经基本得到控制。

朝廷鼓励捐输的旨意下达后，皇室宗亲、文武百官纷纷响应。女帝率先缩减宫中份例，捐出内帑；翊王不仅捐了一年俸禄，还以王府的名义送出大批钱粮，数额之大，令人侧目。

有了皇帝和翊王做表率，王公贵族、文臣武将，无论情愿与否，表面都不得不表现得“踊跃”一点。太后一党虽对徐听彻的举动极为不满，但也不会在这个关头落人话柄。

士族豪绅不论是出于心中的大义，还是为了那点名声，亦或是为了有个能与权贵结交的机会，也都纷纷解囊。有了这些人的助力，户部不用再扎着裤腰带紧巴巴的干活，调配资源都高效了不少。

工部被徐听彻盯着，也丝毫不敢懈怠，迅速组织灾民组成“以工代赈”的队伍，抢修河堤，疏浚河道，防止次生灾害。

京畿、近邻等未受灾之地的粮仓纷纷开放，火速发往灾区，灾民需求基本稳定下来，幸未发生大规模的饿殍和民变。

徐听彻手下的事务基本处理完，终于闲了下来，倒是棠少微反倒忙了起来。

既是和胡商合作，舞团那边便摒弃了以往的常规舞种，编排了一支融合西域风情的全新舞蹈。舞裙也设计得明艳大胆，轻纱和锦缎相结合，袖口和裙摆缀满小金铃，舞动起来流光溢彩，叮当作响。

这日晚膳，徐听彻迟迟没瞧见人，状似无意地问一旁侍立的丫鬟：“王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