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思南的手指打着圈，含羞带臊，发丝垂下盖住湿热的眼波，两颊红晕若隐若现。

“嗷…我明白，我明白。”

果然。

小王抿了一口茶，神情了然，点头表示理解。

都是男人嘛，懂的。

“不过他就是这点不好，输不起，你看他，一玩输了就到处找人撑腰，说我坏话，这要是传出去，我…我怎么做人呀。”

“哦~原来是夫妻间的小爱好啊~”小王喝了茶，可还是忍不住又清了清嗓子。

虽然心中已大概有了结论，但秉持着职业素养，对摆在眼前的疑点不能视而不见。

“既是夫妻间的小爱好，你婆婆是怎么回事啊？她一个老人家也喜欢参与你们夫妻之间的…那种游戏？还把自己玩成这样了？”

王琴由丁思南亲手喂了米汤，逐渐转醒，她一睁眼就看见刽子手把自己揽在怀里笑，脑子里好像打翻了浆糊，黏黏糊糊，吐不出一句正常话来。

小王想要问她点什么，她只会‘呜呜呜’地摆手，似有精神失常的征兆。

丁思南不以为然，摆了摆手。

“我婆婆就是这个样子的，她时好时坏，一见陌生人就容易疯，所以才把她关起来的。要不然，她跑出去闯了祸我们都不知道。警察同志，你说说看，我们这样的穷人家，有几多家业够她赔的呀？”

小王答不上来，狐疑地回望王琴，这老太是个神经病不成？

他又向沈时投去询问的目光，沈时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小王心中的疑虑更大了，可心知丁思南是胡诌又找不出破绽，闷闷地灌下几杯茶。

“你…你放屁！你…你在警察面前说谎你不得好死！”

小王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沈时的语气忿忿中带着极大的恐惧。

“我妈正常的很，精神得很，都是被你活生生折磨成这样的！她是你的婆婆啊，你一点情分都不念吗？你为什么这么恶毒？”

“警察同志，你随便出门问问，我妈一直都是好好的，这小区里的人都认识的，什么时候发过疯了？你快把这个女人抓起来吧！求求你了，她是恶魔，她想杀光我们全家呀！”

丁思南秀眉一拧，眼睛狠狠地瞪过去，嘴角渗出冷笑，竟是把沈时吓得立刻住了嘴。

“老公，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邻里谁不知道你妈是个泼妇，成天地没事儿找事儿挑刺惹麻烦？这楼里哪个没和你妈结过仇的？你以为你妈是什么香饽饽啊？她就是块人见人厌，狗见狗烦的臭抹布！”

当着外人面，丁思南说话一点都不含蓄，小王听得心惊肉跳。

不过从她后面又举了无数的例子来看，这当婆婆的确实不是省油的灯啊，也属实担得上‘癫婆’的名号，说她‘有病’，倒是也不能算说谎。

而且，作为儿子的沈时面对丁思南一件一件的摆事实，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这不就是默认了吗？

哎，这家人看起来不像是一般的正经人家，都有点不正常……

小王打心底里重新审视了一番这个案子，心中不免有些后悔掺和进来了。

他陡然记起了师傅老王曾经的忠告，别人家的家务事，最好别管。

但毕竟职责在身嘛。

他不知第多少回再次清了清嗓子：“好了好了，你别说了。你婆婆的情况，我了解了。”

“那……”小王迟疑的目光转向沈时。

他还是觉得沈时这个伤有问题，自己不会看错的，光是能把一个大男人吓成这样，威慑力必然不会是小女人能办到的吧？

细胳膊细腿掩盖在长衫下的丁思南乖巧地坐在面前，小王肯定地在心里摇了摇头，不，不会是她的，这男人一定是胡言乱语。

但直觉告诉自己，这个女人的话半真半假，并非全是实话，这事儿肯定也和她脱不了关系。

会不会是女人有姘头了，故意用做游戏当挡箭牌，让姘头下的手呢？

哎，好乱啊。

小王身为资深基层民警，也是有自己独立判断的人，怎么能叫一个女人带偏了？

要是师傅老王在这里，就凭师傅那套歪理设陷的套话方法，长着九张嘴也说不过他去。

黑的白的全凭老王那张嘴，可以说是点石成金，他想让谁当白的就能当白的，想让谁当黑的她就必须当黑的。

丁思南悠悠地望着窗外，金灿灿的日光透进来洒在身上暖融融的，树叶渐黄，桂花香随风飘进屋里，那时也是这样一个秋高气爽的好日子。

那天，是老王带着小王出的警。

而受伤求援的人和施暴的人刚好调个个。

丁思南浑身都是血污，只能从手臂上裸露的皮肤看出来她本来的肤色，脸肿胀的就像一个贡丸插在了牙签上，不仔细看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左眼，哪里是右眼。

她偷偷打报警电话的那只手被沈时一根一根碾断了手指，嘴里的牙不剩几颗，发不出一个正常的音。

她像一只快要死在路边的虚弱的流浪狗，像一块破抹布，被沈家人随意地拖曳和殴打，警察来的时候，她听到的却是这样的话。

“老王啊，好久不见，哎呀你看这，我家的事还劳烦你走一趟真是的。”

是沈涛带着笑意的寒暄。

丁思南的眼睛只剩一条缝，还被额上流下来的血挡住了视线，模模糊糊中，她努力睁开眼，看到两个背影勾肩搭背，似乎在互相递烟。

耳边传来谈笑风生。

受着重伤的她在这些人眼里到底是什么？真就只是一块破抹布吗？

她为这个家里的每个人倾尽所有，到头来……

“老王啊，还好有你在，不然就让她坐上长途大巴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