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你会错意了,我还没说完呢。那浪蹄子纵然有天大的本事,我吃过的盐比她吃过的饭还多,耍什么心眼我没见过?可恨儿子娶了老婆就忘了娘,沈时还小不懂事也就算了,连老头子胳膊肘也往外拐。”
“这都不是一次两次了,老头子对上一个也是这样偏心!我终归是做人老婆的,不能跟自己丈夫对着干吧?我又离娘家那么远,没法不低头啊,呜呜呜~”
“上一个浪蹄子是女教师,回回我训着她点儿,她就讽刺我不如她有文化。这一个是大学生,更加娇惯的无法无天,霸占了我家里的卧房,一顿饭都没给我们烧过,还虐待我…呜呜呜~~”
王祥怒拍桌子:“没天理了!当媳妇的不孝敬婆婆,反而还虐待婆婆,沈时怎么娶回来这么个玩意,跟自己老娘对着干,是媳妇重要还是亲妈重要?沈涛也不管一管吗?就放任当儿媳妇的这样对你?”
“如果不是他偏心护着媳妇,我能被欺负成这样吗?就看着儿媳妇欺负我也不管,只会叫我不要闹,要尊重人家是文化人。家里前些日子闹了贼,被掏光了,我在医院孤零零地躺了这么些天,都快被折磨死了,他就跟人间蒸发一样。”
“就这个节骨眼,他居然还能拿出钱来和儿媳妇一起买房,你们说说这叫什么事儿啊?!两个人合起来对付我一个,要把我弄死呀,我纵然有三头六臂,我也没办法呀!呜呜呜~~~”
王瑞站了起来,一脚踹开板凳:“他妈的,沈涛翅膀硬了,我喂条狗狗还知道冲我摇摇尾巴呢,他怎么着?骑到我们王家头上来?当年要不是我们王家接收他这个穷鬼,他还穿开裆裤在山里捡柴火养老娘呢!”
王祥也坐不住了。
王家自问对沈涛仁至义尽,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那接下来是不是就要休妻另娶,让王琴滚蛋了?榨干了王家的价值就一脚踹开是吧?
都半只脚进棺材的人了,还敢有这种心思?定叫他知道知道王家不是吃素的!
烟斗‘哐当’一声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姓沈的老货敢有花花肠子,老子把他蛋黄捏碎咯!就没有他这样做人的!幺妹儿,你认得沈涛的单位,明天你带路,我们几个老骨头给你撑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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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沈涛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把办公室的空调风力调小一些。
还是单位好。
因为家事闹的,许久没有回单位看看,沈涛心里就不踏实。
整片暖阳洒落办公室,门牌上镶着金边的‘副镇长’三个字,金光灿灿无一不象征着沈涛做梦都想到达的仕途终点。
他舒舒服服地仰倒在椅子上。
到他这个资历年纪基本上没啥活儿要干了,无非就是来刷个脸,喝杯茶,听听后辈们的马屁。
有时候也会碰上那么一两个真正把心思放在做事上的年轻人,不耻下问,勤奋有为,不过这样年轻有为的人都待不久,很快就会因为突出的能力被更好的单位调走。
在他们这个偏僻的乡镇,每年唯一的大事就是坐等外省对口支援城市送来一年的经济支援,其余的时间么,上报一下地方的困难,等待上头的补助下发。
对于完不成的项目就完不成了,毕竟这样一个缺人又缺钱的地方,能拿来作政绩不达标的理由是很多的。
若是太过优秀,把贫困的帽子给摘了,那来年补助就轮不到你了,这一下得动了多少人的蛋糕,叫多少人记恨呢?
沈涛当年在局里的时候,正值上升期,最后却调到了这个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破地方,正因挨过这当头一棒,他现在再也不敢了。
有事没事,都要在单位多刷脸,给领导留下‘这个人一直在单位坚守,寸步不离’的好印象,干不出政绩是小事,能让辖区内保持‘太平无事’才是最有性价比的。
从质疑到认同,这一套,早已刻进了沈涛的骨髓里。
他因为家里的事情,已经一连请了好几次假,并非他所愿,镇长平常往来市局工作繁忙,一般是不会管他这样的老同志的考勤的。
他这样的老东西,没人看得上啦,论脑子比不上年轻人灵活变通,论面子又不愿意放低姿态,开口闭口都是‘想当年’,扯资历,半点实际的作为都没有,再加上混久了早就不具备任何适应新环境的能力。
作为那个特定年代的历史产物,有大量和沈涛一样调性的人粘在这样的单位里,太太平平地留在原地混资历是他们公认最好的选择。
不是所有人都像沈涛那么幸运,能混到副镇长的位置,更多的人只能在基层待一辈子,按理说他应该知足。
不过人嘛,就是被欲望推着走的。
沈涛便是这条‘真理’的坚定拥护者,他从来不去想自己配不配,只想自己要不要。
没有源源不断的企图心,他现在的生活物质水平哪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