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洛蒂第一时间收留了飞出去的我，并且认出我来了。她把我藏进她的贝雷帽里面，然后在卡珊的注视下，把我捎出危险地带。

也多亏了洛蒂，我现在终于有空思考那封信为什么会在卡珊手里面，以及一忘皆空的失效，及卡珊为什么会将两个牛马不相及的东西联系在一块儿。

在思索了足够多的事故之后，我发现我是真的很相信一忘皆空的效用，并且在不经意之间漏了太多的线索给对方。

比如我巢穴中的那些书信，比如西奥身上的徽记，比如……那只断裂的山羊角。

我试图摸上头上的角，但失败于过短的前肢。

头上两只毛耷拉下来，整个人都陷入失落的怀抱里面。

完了，恐怕要吓着对方了。

那个时候的我……看起来可不是那么的友好……而且过于危险了……

我也真的没想到她会观察的那么仔细，恐怕她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开始怀疑我了。毕竟我漏了足够多的底，那封不知道是谁阻拦的信恐怕是她一锤定音的重要线索。

我本来应该若无其事的回答一句：“嗯？卡珊你在说谁”而不是被吓成一只小团子惊惶失措的逃跑。

装作不知道也总比现在这样子会比较好。

对方的怒气现在恐怕已经到达巅峰了。

我或许该回去，至少在对方没有被气坏之前。

287.

因为应激反应，我暂时变不回来。

缩成一团的我尽可能收拢自己的绒毛，试图隐身在对方的面前。

气急的卡珊直接被我这个样子给整的气笑了。

她用手拎起我——一只和小气球一样大的古怪生物。

我漂移的视线全部落到碧绿色的陷阱里面，所能做只不过是垂下自己头上羽，乖巧的向对方认错。

她倒是并不介意这个，或者说我以前惹出来的事情已经足够让她对此麻木了。

“什么时候？”她问。

我乖巧的回答：“一年级的梦。”

大概是之前有听过庄周梦蝶的故事，她对于我有这样子的奇遇并不怎么在意——毕竟一年级见着自己的同学变成一条顶着肉瘤的蛟已经打破她的三观了。

“哼，你是真的很喜欢你的兄弟姐妹。”她对于幼时的某一句话特别斤斤计较。

我思索了半天，才想起来貌似是被沃雷小姐邀请进家的时候谈论至她家极为空旷时候一笔带过的话题。

“还有魔女们。”说道这里，她颇为咬牙切齿：“你这家伙，只单单给我施了一忘皆空！还真是独一份啊！”

后面那一句话用中文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齿间挤出来，完全能感受到对方的怨念滔天。

“因为是恶魔啊……那些女士们已经做过买卖灵魂的交易了，我可不想你也和她们一样走上不归路。”我对她说，“一只恶魔会吸引其他的恶魔，况且那个时候的我……”

对生者怀着憎恨，对死者怀着不屑，对所有存在的一切都怀着平等的恨与爱。

“爱莲已经给我写过回信了。”她说。

我沉默，不太确定她现在知道多少。

“那只小羊玩偶是你用自己的少量灵魂做的东西吧。”

“因为那个时候的我只能给您这个。”我说道。

一无所有，命运甚至连施舍感情这种东西都颇为吝啬。

好的东西全部都是少量的，可散不去的怒火和怨恨却被它全部塞进我的身体里面，允许我用那些积攒下来的火去烧毁这个已经坏到没救的世界。

“其他的东西……比较金贵的东西……我真的拿不出来了……更何况您许诺了更加重要的东西。只是这点少量代价已然算是极为冒犯的交易了。”

她看向我，面色古怪：“那只是一句话。”

“可对于我来说，过于重要了。”我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288.

可您并不知道，那句话在多少无望的日子里面将我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

当我决意离开这个世界时，当我觉得我一无所有时，当我觉得我毫无用处时，那句话总能把我拉回来。

“现在你得到了。”

是的，我得到了。

区区一只怪物，无情自私，犯下滔天罪行，弑亲鸩友。

烂到不能再烂的东西。

这个世界所有人都说我这个脏东西该下地狱，活该被火焚烧殆尽。

爱这种宝物何等珍贵，即使是一句谎言，也没见着有人向我施舍。

因为他们害怕我。

童言无忌也好，未来不定也罢，创造出来的曙光即使虚假，也能让我支撑一会。

289.

“好蠢。”她评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