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1.
我休息了一晚上,摇着自己的尾巴尖,摇了一晚上。
黑色的小蛞蝓并不能理解我此时的忧愁,于是她从我身上爬下来,寻找充实自己的营养。
她爬走之后,我便阖上眼睛,停止自己的思考,装作自己是密室里面的一尊黑曜石雕像。
尾巴垂落在地面上,腰部的那对翼支撑着身体,背部的翼收在背上,头略微垂下,整条龙蹲坐在原地。
装雕像装了一会儿,周边忽然热闹起来。
睁开眼睛看到海蛞蝓被人扣在手心里面,动弹不得,发出常人听不到的声音向我求救。
想逃,却无计可施。
“放开她吧。”
我开口说。
扣住海蛞蝓的人并没有放开她,反而抓的更紧,差点逼得海蛞蝓咬住她的手。
“她要咬你了。”我说。
她依旧没放,被海蛞蝓咬的满手是血。
我心疼,用尾巴抽出那只小蛞蝓,让她融进我的尾巴里面。
她看着空荡荡的手,淌着血。
我低下头,伸出舌头舔干净她的伤口。
她皱着眉头,没怎么说出嫌弃的话。
伤口舐尽,也就愈合了,只留下浅浅的痂,过段时间就能褪掉了,只是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沃雷小姐最爱美,若是因我添了伤痕,想来应该会十分恼火。
海蛞蝓从我的耳翼下冒出头,也知道是自己做错了,可怜兮兮的缩起来。
我也像是讨好对方一般垂下头,将头伸到对方面前,让对方摸。
身体俯下,做出臣服的动作。
她没怎么在意之前的事情,走了几步,在我的爪子上坐下。
轻的像是一只蝶,落到我的手背上。
我甩了一下尾巴,想要卷住沃雷小姐的腰,将她彻底占据。
喜欢她,可她能一直喜欢我吗?
我低头看着她,却觉得自己阖上眼睛才是最好的,于是一直躁动不安摆来摆去的尾巴失去了生气,掉在地上,不动弹。
我是山君,最终归于山林,她能放下自己的一切,和我走吗?
童话故事里魔龙掠走了公主,将她困在人迹罕至的森林高塔,以求永远留住公主。
可公主不爱它,也不属于它。
所以会有一个勇士披荆斩棘,斩下魔龙的头,带着公主重回人间,成为她的丈夫。
我的公主是喜欢我的,可我将她掠走,困于山林,她便一定不会再爱我了。
世间两难,并无双全法。
喉间冒出低鸣,一个接着一个,一声接着一声。
是我的歌。
听起来很悲伤。
这很正常。
因为我所爱的,我所恋眷的并不能属于我。
她并不知道这首歌意味着什么,因为我们并非同族。
252.
我没有同族。
混血种总是孤寂的。
不同种族的血混在一块,不同种族的习惯混装,不同种族的外貌被揉杂。
悲伤无可避免的出现,并且和孤独一块滋长。
异类没有同伴和同族。
但是作为山君,没有牵绊才是最好的,不然要怎么活过接下来的几万年岁月呢?
一只兽守着一片土地几万年,周而复始,等着下一任山君,培养它,然后归于天地,融化成那片天地的养料,重新回到地的怀抱。
没有羁绊才会是最好的君主。
一切公正,一切都不偏不倚的制定规则且遵守,一切都如宽仁的地所想的那样,繁荣却不过度。
要是有羁绊才是真的出了差错,所以山灵一般不选人类,我只能算是一个机缘巧合下的意外。
睚眦总告诉我你以后是山灵,周边的羁绊陪不了你多久,你少花些感情,后来的时间更好过一点。
我现在要怎么办呢?
钟山需要我,我该走的,就像是四海需要哥哥一样,我们都该走的。
我难过的想要蜷起来,可爪子上面还有一个沃雷小姐。
我该怎么办?
我必须要绑走她吗?
喉中的歌越发悲伤,爪子上的沃雷小姐抬起头看着我,看着我悲伤的注视着她。
“哭吧,胆小鬼。”她如此说道。
不要钱的龙泪落到她身上,帮她洗了个澡和衣服。
说起来好笑,即使在这样子的狼狈中,我的歌依旧没有停断。
2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