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好吧,温若还没有从她亲人背叛她的阴影里面走出来。
说起来,我也是背叛她的其中一个,说起这个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
说好的约定,结果只剩下她一个人记得。
如果不是重来,我估计会一直违约,留她一个人在原地。
现在她在一旁看我热闹,出于一种悲哀的观察状态:
你还是我的同类吗?你还会和我一块在这个世界上逃亡吗?你还会和我一样互相依存吗?
她觉得孤独,我也是。
我们两个都站在一个易断的猜忌链上,随时可能倾覆。
因为我们都想杀死对方。
一个违约者,一个背叛者。
可孤独让我们不敢轻举妄动,一但对方死去,另一个的孤独就会见血封喉。
死。
我们走在一条毁灭之路上。
现在,我打算离开了,那她呢?
“和我一块离开吧。”
这句话终究是说不出口,因为这不该是我对她说的。*
能陪她一块走的人不是我,我只会给她带来不稳定。
所有人都能对她发出逃亡的邀请,唯独我不可以。
因为我已经违约过一次了。
108.
现在再想起从前,恍然华胥一梦。
梦中人不知春秋,颠沛流离,梦外人恍恍惚惚,好像还在梦中。
梦中我与梦外我两者无差,我依旧是那个我。
想死的人依旧想死,想变好的人依旧变坏,没有什么差距。
有人说让他重来一场,他定然能走上高处。
我却深知自己依旧会走老路。
因为我依旧会犯我的老毛病,把自己困死在从前的困境。
因为我用了十年都没能改掉的毛病又怎么会因为重来就一下子就被改掉了呢?
我的家庭,我的地位,我的习惯,我的性格,我的痼疾,早已在我身上刻好痕迹。
它们磨去棱角,抹去梦想,除却突兀,造就这个我,这个带着面具的我。
“你为什么不改变自己?”
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
是啊,为什么呢?
因为我就是我啊,改不掉的。
没有什么年少轻狂,也没有什么可以可以沾沾自喜的地方,整个人都烂掉了。
其实我不讨厌这个世界,我只是讨厌我自己,讨厌这个被过往扭曲成神经病的自己。
飞鸿掠影,留下片羽落在水面上,浮荡一会儿沉没。
我说:“命运无法改变。”
因为要被改掉的是自己。
不然,原本的自己终究会让自己回到原有的轨迹上去。
命运本质就是自己做出来的选择,再来一次,你若胆敢做出其他选择,那就得一直坚定不移的改下去,把自己改成另一个人。那时自己不再是自己,面目全非,彼时回想改过那刻又是否会有后悔一日。
若我那时……若我那日……
这般那般,有谁得偿所愿?
不过说来可笑,现在的我又和以前的我哪里来的相像?
那时望有东风送我上青云,现在又盼落入泥尘谁也不得见。
东风解意,直上青云。
我看着纸上的字恍惚,一片湿润,水滴滴在纸上晕开未干笔墨。
我连忙用手去擦,在纸上抹开一片灰雾。
水滴一滴一滴的落,晕开的越发多,画纸被我糟蹋,纸上所有都被毁掉了。
我这时才反应过来,我应该抹掉滴落的液体。
可无论怎么抹,泪水像是开了闸,怎么也抹不干净。
最后连着手都堵不上这崩溃的泪水,任凭它们滴在纸上,衣服上,地面上。
初秋的草木因这突来的甘霖猛长,盖过周边的同类,也吞没掉我。
我放下手,愣着看着那幅胡成一片的画,想不起我原本画的是什么东西了?
忽然有人把我紧紧抱住,惊慌失措。
我直看到他脖子出红色的领带,才认出他是谁。
“安东尼,我没事。”
又怕他不信,于是又说:“真的,吃了药就好了。”
可他又怎么想要让我吃那有毒的药物?
看着我眼泪不停,他居然比我还悲伤。
什么啊,这家伙……好蠢!
我和沃雷小姐以后真的会有那么蠢兮兮的孩子吗?
109.
在知道我只是突然之间情绪爆炸之后,他愣的更加彻底了。
“妈妈,这是常有的……事?”
我点了点头。
“吃一颗解百忧就好了。”
只是脸上泪水不断的我看起来特别没有信誉。
他翻了一下我带来的东西,最后在我的外袍内兜里面翻到了白色的药片。犹豫许久,他没能下定决心给我。
我很自然的从他手里面抽出来一联,拆了三颗一口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