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番折腾下,海月早已气若游丝,眼神涣散,却还在看着海谣,“姐姐,你到底去了哪里。我......我现在......是不是要死了,姐姐,我......”
眼看海月快要昏过去了。
海谣抓住她的手,心下惊异。
血脉好似一寸寸断开,不知被什么震碎了。而她自己,除了恶心并无异样,原来,海月在此之前,已经被人重伤。
“我胸口好痛......阿娘......”
海月呻吟着。
看着海月面无血色的脸,海谣心绞成一团,像是被人狠命捏了一下。烦躁、厌恶、慌乱之下,漫开非常细微的内疚。
谁要她找了!
但是,海月确实是没等到她,才出宫寻找、遇上贝族。她被那只丑陋的大贝壳重伤,又被贝壳拖到归墟,现在脸色越来越白,皮肤越来越冷。
各种情绪排山倒海冲刷着海谣,她惊愕地发现,比起海月一脸灰败地躺在这里,她似乎更愿意看她被婢女簇拥着坐在大殿里,静静的,像一朵白花。
反正也习惯了。
海谣呆呆站在那里,一脸的茫然。
她试着把清水送入那只细腕。
海月的脸蒙上了黑色。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黑雾,不断翻滚,而且越来越浓厚,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视线。
海谣头脑混沌,这根本不是海族中应有的术法,她困惑地看着这片浓雾。
黑雾是友非敌,它在折磨元贝,贝的肉身不断反搅,似是痛苦不堪,其他被困在贝壳里的活物却安然无恙。
哗啦声响起,脆生生的连成一片,像是雨打荷叶。
珍珠如瀑倾洒,海谣被珠子冲出贝壳,滚到了地上。
原来元贝的肉身裂了一个口子,里头藏蓄的珍珠还在不要命地往外洒落。
海谣怔怔地坐在珍珠堆里。
黑雾散开。
她看到了陆言,他还站在那里,侧着脸,长睫纤直,轮廓利落。归墟之中天旋地转,大地似在震动,他墨黑的长袍掀开一角,待风扫过,又优雅地落了下来,一闪而过的银纹好似一缕清冷的雾气,来不及看清,就散了。
陆言仿佛压根没看到刚才的一幕,他很自然地向她走来,把她从珍珠堆里抱起,问道:“公主没有受伤吧?”
海谣被他平和的态度激得恼怒。
她差点就死了,他怎么还能好端端站着?
心底火气直冒:“你怎么不拉住我,你知不知道贝壳里有多恶心,多恐怖,我现在还是想吐!”
陆言坦然认错:“都是我不好。”
“你看见海月了吗?”
陆言抬头,海谣顺他视线看去,黑雾将海月团团裹住,一齐往洞外去了。
陆言道:“公主,我们要去追吗?”
海谣咬唇,探了探传讯符,更生气了:“有什么好追的,找她的人就在附近,他们一定能碰上,你想凑热闹就自己去。”
陆言道:“我们现在要去看魔吗?”
海谣飞快眨眼,好不容易把眼睛睁开。
陆言道:“公主累了吗?是该回去休息了。”
声音低沉,带着无限的吸引。他替女孩擦掉了指尖残留的贝壳碎屑,女孩这才有些满意。
“困死了,回去吧。”
海谣真的累了,陆言把她抱在怀里,她蹭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安然枕上他臂弯,她看着他,只觉得这副五官好看得近乎完美,怎样都看不够,脑中一阵迷糊,终于满怀不舍地入睡,任由陆言带着她在海中穿行,不知不觉,海水中多出了一种令人不安的腥味。
海谣骤然惊醒。
在外头瞎逛了一天的女孩根本不知道冰璃宫发生了什么,她惊恐地长大了嘴。
到处都是黑雾,它们横冲直撞,穿墙破窗,宛如毒蛇一般绕上雪白的宫室。
贝壳宫道上横七竖八躺着鲛人的尸身,其中还有她几位姐姐,雾气渐浓,最后连一丝珠光都透不出来。
海君从雾中挣脱,他手执法杖,与几个雾面人交手,几番光影交错,血水弥漫开来,将海水染成妖异的深紫色。
“月儿,你在哪?月儿——”
不断有屋脊断裂,君后惊魂未定地四下张望,海谣目光与她交错。
君后脸色微缓,仍在不断左顾右盼,直到眼睛紧紧盯着一处。
一个披着斗篷的人从雾气钻出,他站在雾端,手上环着海月。
海后双目充血,怒喝道:“放了她!”
几道冰棱刺去,黑雾迅贯穿冰棱,柱身在半空断裂。
斗篷人唇角抿出一个戏谑的弧度。
他转了个方向,手指指向海谣,黑雾瞬间凝聚,化成玄铁,如铁箭离弦般射出,他笑了笑,展开斗篷裹住海月就要离开。
君后满目凄然,一边设下结界防止敌人逃脱,一边冲向斗篷。
箭矢飞来,海谣冷静得出奇,她没有躲。
利箭一分为十,能躲过的几率不大,何况,她一往后退,就碰上冰冷的结界。她也没聚水画符,斗篷能轻松举击溃元贝,她的任何抵御都显得无力可笑。
她就这么看着,连视线也没有移开,带着几分好奇,一族君后与那阴森的斗篷,究竟谁会赢?
忽然,眼前全是漆黑。
同时,声音沉沉地响起。
“公主,那就是魔,公主还想去魔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