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埃德蒙再次打开渡鸦的检举信,从头到尾认认真真地读了一遍。
维卡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召开这场会议前,维卡在埃德蒙的授意下看过那封信。
她出离愤怒,因为渡鸦言辞凿凿,认为一定有人背叛了联邦,导致第七扇区叛变。
但那封信没有指名道姓。
维卡一直认为,渡鸦既然要求她出席,检举的对象必然也会是她。
只是,维卡没有想到,世上竟会有如此愚蠢之人,竟然大张旗鼓地搜罗证人,要证明自己有罪。
维卡的眼神都变了:“拉文·诺因尼,你这又是何苦呢?”
渡鸦没有说话。
埃德蒙看完了信,将信重新折起,颇为头疼地撑住额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环视一周,目光在会议室内每个人的脸上快速掠了一圈。
——所有上了前线的学生都来了。
——他们是联邦的未来,他们是联邦的希望,他们是联邦的理想。
——他们青春洋溢,宛如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
埃德蒙深吸一口气。
他终于下定决心,曲起指节敲了敲桌面:“诸位,请听我一言。”
待众人将目光投向埃德蒙,埃德蒙沉声道:“今天,我在这间会议室里说过的话,请你们务必谨记于心,同时不可告知任何无关人士,尤其是军部之外的人。”
所有人整齐点头。
“如今,联邦正值多事之秋。”埃德蒙一边说着,一边冷厉地审视所有人的表情,“想必部分人已经有所猜测——为何机械军团如此来势汹汹?为何联邦对这场战争呈现出既积极又消极的矛盾态度,以至于连辎重补给都无法及时运输?”
埃德蒙停顿片刻,一字一顿地说:“因为,联邦内部已经开启了第四次大清洗!”
大清洗!
所有接受过义务教育的人,对这个沉痛的词语都不陌生。
会议室内,气氛一瞬间冷凝如冰。
郗灵沉默地环视会议室。
昔年,维尔莱德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开启了联邦第一次大清洗。
经过这场肃清,存活下来的官员仅有数十人,给了当时的官僚体系致命一击。
但凡事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三。
如此惨烈的大清洗运动,在维尔莱德死后,仍以不同的借口和理由,再次启动了两次。
联邦经过三次大清洗后,已经完成了三次大换血。
但整个联邦,依然飘浮在一团巨大的泡沫上——
在发达的第一至第三扇区,公民们被账面财富的幻象裹挟,透支未来十几年的贷款来满足当下的消费。
地价与房价以离谱的速度飙升,中央星核心区域一块巴掌大的地皮,甚至可以买下第四扇区的一颗小型行星。
但截然相反的是,排序越靠后的扇区,其内部的贫穷和罪恶就越触目惊心——
核心产业被大型公司垄断,大量不合格的商品被运输至当地倾销。
黑色产业滋生,犯罪率飙升,抢劫和杀人时有发生。
物价极高的同时收入却极低,普通人要满足基本温饱,就得付出一整天的辛劳。
于是富者愈富,穷者愈穷。
凡有的,还要加给他,叫他多余。
凡没有的,连他所有的,也要夺去[1]。
“如今,军部青黄不接,已经承受不起折损人才的代价,因此,维持稳定是首要且唯一的选择。”埃德蒙深深地注视着渡鸦,“如果大清洗的风波真的波及了军部,那么,面对机械帝皇的汹汹攻势,联邦将彻底无人可用。”
埃德蒙的话颇具深意。
这也是他第一时间押下检举信,将影响控制在第七军团内部的原因。
——我们的敌人,不仅在外部,还在内部。
——别给敌人露出破绽。
——不要因小失大,为了程序上的正义,损失了己方的有生力量。
渡鸦低着头,看不清眼神。
在维卡复杂的注视中,渡鸦如同一只不伶俐的鹦鹉,固执又沙哑地重复着那句话:“我检举的人,是我自己。埃德蒙副官,我只是想知道,我是否有罪。”
埃德蒙冷静地问:“你仍然认为,你是第七扇区叛变的导火索,是吗?”
渡鸦回答:“是。”
“拉文·诺因尼,你脑袋里装的都是水吗?”维卡再也不堪忍受,高声问道,“你以为,莉莉丝想要的,真的是夜哨吗?”
郗灵和莱茵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
他们知道,维卡想要夜哨的初始数据,但没想到,真正想要这份数据的,是她背后的莉莉丝!
维卡和莉莉丝联络过!
难怪渡鸦要检举维卡通敌!
但现在,维卡却说,莉莉丝想要的并不是夜哨?
莉莉丝到底想要什么?
“她只是需要一个开战的借口。”维卡的语气堪称怜悯,里面又含着深深的不忍,“第七扇区被联邦压迫良久,它举起反旗,已是必然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