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姑娘直接打翻了棋盘,她杀死了战争!”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肖恩突然笑起来:“你真的只有不甘心吗?”
莉莉丝沉默。
肖恩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精光。
他沉静地端详着这个已经称霸一方的强大女性,透过她的影子,凝视着过去那个倔强的小女孩。
肖恩问:“你知道,为什么我选择收养你吗?”
莉莉丝说:“因为我死缠烂打。当年,我抱着你的大腿不撒手,还把你的裤腿扯烂了一条。”
“因为你是个女孩,而且是个野心勃勃的女孩。”肖恩回答。
莉莉丝一怔。
“莉莉丝,在这片银河中,男性属于过去,女性属于未来。”肖恩轻声说,“而现在的联邦,唯一的作用就是——孕育能在未来萌芽的种子。”
“这个‘种子’,有且只有女性才能成为。”
“联邦的前身是帝国,帝国实行了三千年的父权制度,这种制度的本质就是剥削和压迫,每个人的头上都有更高一级的剥削者,每个人都是奴隶,每个人都不得自由。”
“唯一的例外,只有皇帝。”
“但皇帝也被这套权力系统束缚着。”
“皇帝必须时刻以伦理纲常来约束自己,并以天象来外化自己的道德。若哪里有旱涝蝗灾,便是他道德有亏,他便是个无可饶恕的罪人。”
“当然,你不必同情皇帝,他的地位配得上他的苦难。那些在底层挣扎求活的百姓,才是真正应该怜恤的对象。”
“帝国覆灭后,那套剥削性质的父权制度也分崩离析。”
“可你看一看如今的联邦?”
“为了保住联邦,维尔莱德做出了太多的妥协和退让——联邦已经变成了一个四不像的怪物!”
“那些贵族余孽并未被完全清算,他们成为了联邦的官员,重新融入了联邦的权力体系。”
“诚然,他们是当时孱弱的联邦仅有的高素质人才,如果不吸纳他们,联邦将在一百多个人类政权的倾轧斗争中黯然退场。”
“但是,这无疑意味着,帝国的幽灵寄生在了联邦的躯壳上。”
“如果历史重演,联邦将变成下一个帝国。”
“但如何才能改写这个结局?”
“那就是推动女性成为掌权者,让那套剥削的父权制度,滚到地狱里去!”
肖恩看着莉莉丝的眼睛:“莉莉丝,我不擅长教养孩子,尤其你是一个女孩儿——杜尚别就是个典型的失败案例。你别看萧寒剑如今是人中龙凤,但那丫头的成就,没有一分是杜尚别那条老毒蛇的功劳。”
莉莉丝噗嗤一下笑了:“您应该尊称他为元帅。”
“不,我恨他入骨。”肖恩平静地说,“他引诱维尔莱德赴死,强行开启了第一次大清洗。他固然是联邦的英雄,但在我心中,他只是个卑劣的小人。”
莉莉丝再次沉默。
她看向窗外——
十数台机甲在外面安静地待机,待在机甲肩上的学生们,也一眨不眨地盯着这里。
莉莉丝的目光落在这些年轻的监视者身上。
他们不是第七扇区的人,他们中的绝大部分,都来自富饶的第一扇区。
联邦教科书中说:芬迪尔·兰奇是叛国者,是窃取联邦胜利果实的罪人。
但历史向来任人打扮,正义与邪恶的定夺,只在纸笔之间。
他们所接受的教育,塑造了他们的认知。
如今,当他们遵从萧寒剑的命令,来监听这场并不隐秘的私人谈话,心中又会作何感想?
是感慨第七扇区狼子野心?
还是嘲笑莉莉丝·施耐德不自量力?
又或许……这场只存在了五个小时的“独立宣言”,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仅能充当谈资的滑稽小事?
莉莉丝垂下眼眸。
“你认为你的失败,是因为战场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变数,那个让所有机甲哑火的女孩,直接改写了你预想中的未来。”肖恩说,“莉莉丝,回答我,面对这样的结局,你的心中,真的只有不甘吗?”
莉莉丝抚摸别在胸前的胸针。
那是她的微型光脑。
而她浏览的最后一个页面,是她和维卡·德维尔潘的聊天记录。
【维卡·德维尔潘】:诺因尼说——我不想卷进这件事,你不必再找我了。
“不,不只是不甘。”莉莉丝一点点攥紧胸针。
她渴望这种“打破规则”的力量。
不对,不是渴望。
是垂涎。
是想将这力量据为己有的……垂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