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太空中飘浮时,宛如一粒纯净无瑕的雪球,美好得让人忘了其危险性。
可一旦触碰到龙姬释放的外骨骼护盾,它便瞬间迸发出一道道毁灭性的能量涟漪。
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层浪,连这片漆黑的宇宙都为之剧烈震颤,翻涌出油画般厚重绚烂的色泽。
外骨骼屏障在这股恐怖的能量冲击下,开始一点点消融、龟裂。
萧寒剑紧盯着不断变薄、布满裂纹的屏障,眸色一沉,瞬间做好了开启暴走的准备。
凤凰装甲的接缝处,悄然溢出数缕灼热的微小火焰。
但就在这时,维尔莱德大笑道:“郗灵,机械帝皇的雕虫小技,何至于让你如临大敌!”
嗡——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阵优美、纯净、穿透寰宇的乐声骤然奏响。
宇宙爆炸膨胀之后,便从滚烫走向冷寂,从沸腾的坩埚沦为一潭死水。
原本密集的物质散入四方,粒子碰撞的概率低到极致。生命的诞生,也因此成为奇迹般的偶然。
但龙的诞生,是宇宙中最大的奇迹。
龙能拨动宇宙中散落的“弦”,让这片黑暗死寂之地,不再是阒寂无声的坟茔。
一如百亿年前,混沌初开之时,拥挤的物质高速碰撞、交融,奏响一曲生命的大乐章。
在维尔莱德的引导下,龙姬奏响的“大乐章”,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席卷整个星域战场。
那颗蕴含着磅礴能量的雪色光球,竟如春雪遇阳般迅速消融。
而它体内的磅礴能量并未消散,反倒散播在这片冷寂的战场上,让原本沉寂的宇宙,瞬间化作沸腾的坩埚。
粒子与波高速碰撞,掀起狂暴的能量乱流。
机械帝皇因紊乱的电波,被强行弹出加密频段。
他来不及为失利震惊,便立刻发出尖利而阴狠的咒骂:“维尔莱德!!!”
嗡——
龙姬的“大乐章”蔓延至机械军团。
生产机床发出最后一道濒死的谐波,随即熄灭了所有光与热,彻底哑火。
埃德蒙双手在操作台上飞舞,十指快得带出残影:“洛宁中将——就是现在!”
机械军团腹地,那些指挥着麾下十万机兵的机械主脑面前,一台台机甲骤然取消隐身护盾,手中举着各式各样的能源武器,对准了机械主脑停止机动的脆弱核心。
洛宁中将声嘶力竭地下令:“开炮!!!”
轰——!
宇宙本是没有介质的真空,无法传递声波。
但躲在超大型护盾后的第七军团全体将士,望着机械军团内部绽放的、盛大璀璨的花火,都不约而同地“听”到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那些深入敌营,只为摧毁机械主脑的精锐机甲兵,在这一刻,与机械大军一同葬身火海。
火海之中难分敌我,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一颗又一颗燃烧的星星。
埃德蒙流着眼泪,额头重重磕在操作台上,灰色的独眼既脆弱又狠厉:“……洛宁中将,我发誓,你不会白白牺牲的。”
“……咳,我还活得好好的。”
滋滋作响的加密频段中,洛宁中将突然轻咳一声。
埃德蒙愣住了。
第七军团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龙姬引发的异变,宇宙中的粒子与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紊乱,所有加密频段竟都被串连起来。
上至高级军官,下至底层小兵,都清晰听到了这段本应高度保密的对话。
平日里牙尖嘴利的埃德蒙副官,此刻竟然毫无形象地哭了起来:“洛老头!你没死真是太好了呜呜呜……”
“好啦,别哭了。”洛宁中将颇为无奈地劝道。
埃德蒙打着哭嗝,抽噎着问:“洛老头,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不只是我,所有人都活下来了。”洛宁中将的语气带着敬畏和惊疑。
他沉声说道:“就在我们引爆机械主脑的瞬间,一层琥珀质地的外骨骼包裹住了机甲,我们……因此幸免于难。”
埃德蒙愣了一下。
他爆发出尖叫鸡般高亢的叫声:“是郗灵!!”
“郗灵昏迷了,我马上带她回母舰接受治疗。”萧寒剑示意埃德蒙停止尖叫。
旋即,她又疑惑地低语:“她之前叫出的那一声‘国父’……究竟是什么意思?”
……
莱茵安静地注视着扇区总督。
他的嘴角淌着鲜血,眼珠狰狞地鼓起,肥胖的身躯从座椅上瘫滑而下。
他死了。
死得既滑稽,又可悲。
“你为什么要杀他?”渡鸦倚在门口,侧头看向莱茵,“这是我第一次见你脏了自己的手,就不怕被人发现?”
“不怕。”莱茵的回答简洁而平静。
“为什么?”
“在联邦的存亡面前,一个人的生死本就渺小。”莱茵拿起总督饮用过的酒杯,举到眼前细细端详,“而且,这位总督先生,一直是父亲的眼中钉,即便他今日不死,明日也难逃一死。”
渡鸦沉默不语。
莱茵凝视着杯中剩了一半的殷红美酒,露出一抹柔美的笑:“更何况,他的死,正好证实了我的猜想。”
渡鸦没有追问。
诺因尼家族是历代皇帝的渡鸦、死神与刽子手,所以,他深谙有些秘密,注定要淹没在黑暗里。
哪怕那片黑暗,深藏在人心最阴暗的角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