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叹息一声,又将另一根红色树枝,递给了一旁等待的龙姬。
“你愿意成为她的半身吗?就像当年,‘白星’成为维尔莱德的半身那样。”骸骨问道。
龙姬在之前撕开了胸甲,裸露的金属组件和活性组织之间,那颗裸露的心脏仍在砰砰跳动。
它没有说话,伸出染血的、覆盖着铁甲的手,坚定地抓住了那根红色树枝。
——我愿意。
——我愿为她赴汤蹈火,唯愿她前路无阻、所向披靡。
嗡!
一阵和谐的嗡鸣声席卷了这片空间。
血色巨树——那依据帝国密教创造出的逆卡巴拉生命之树上,十个硕大的圆盘宛如猩红的日轮,在主脑的控制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郗灵无法说出,那光是热的还是冷的。
她只隐约感受到,宇宙的琴弦,似乎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拨动了。
磅礴的能量从血色巨树上散发而出,那能量拂过郗灵的身体时,她体内所有分子都雀跃了起来。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红色树枝。
但下一秒,汩汩的龙血从中空的树枝中流溢而出。
那色泽鲜艳的龙血暴露在空气中后,竟缓缓燃烧起来,从液态变成了等离子态。
而后,仿佛一个微缩宇宙在剧变,那由龙血转化成的火焰,从最初的暖色,逐渐变成温度更高的冷色。
在跨过某个临界点后,它从冷色的火变成了洁白的光。
它从粒子变成了波。
它从一种振频,变成了另一种振频。
郗灵捧着那团光,脸庞被光照耀,亮面和暗面将她的脸庞分割成阴阳两色。
她喃喃道:“……我想起来了,第七扇区的星域战场上,我在陷入昏迷之前,曾看见过一团这样的光。”
那时,她驾驶机甲两度暴走,将母舰推向战场后,就陷入了长达两个月的昏迷。
但她在昏迷前,看到了一柄贯穿银河的光剑。
那是机甲“凤凰”暴走后手持的武器。
那是萧寒剑上将以一己之力,剿灭机械军团全部有生力量的武器。
上将的武器……是最强的光。
即使郗灵是天生可以拨动“弦”的龙,但她暴走释放出的力量,也仅仅只是火焰而已。
“……上将她,真的很厉害啊。”磅礴而温和的能量改造着郗灵的身体,郗灵的眼皮渐渐发沉。
陷入沉睡前,她喃喃说道:“主脑……成长后的我,会比上将更加厉害吗?”
一大一小两个由外骨骼打造出的“茧”,包裹住了郗灵和龙姬。
骸骨如受难的圣子般,钉在血色巨树上。
他凝视着两只茧,看着一根根红色树枝缠绕在茧上,向其中汩汩输送鲜血,如同向子宫内的胎儿输送温暖的羊水。
洪大的数据流浮现在主脑眼前。
——即使他的大部分工作已经移交给伊甸,但他依然有权监视整个联邦。
他通过某处监控摄像头,隔空凝视萧寒剑的脸庞。
“……”主脑陷入了沉默。
郗灵和龙姬已经陷入沉睡,这片空间里,唯有主脑是清醒的。
不,还有那悬挂在黑暗中的、幸存下来的一个个人造人。
他们浸泡在淡琥珀色的、过滤后的龙血里,有的已是成人模样,有的还是稚嫩的孩童,有的只是一个胚胎,仅仅分化出了肉芽一样的手脚。
他们在黑暗中,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两只“茧”。
行于永夜中的旅人不会错视太阳,无论主脑还是莱茵,都不会例外。
“你父亲的野心,已经藏不住了。”主脑说。
“我知道。”莱茵说。
“我没有想到,第四次大清洗,会来得这么快。”主脑说,“萧寒剑是总统的眼中钉,她强行终止了上一场战争,让总统不得不重新蛰伏。”
“但就在刚才,父亲对上将出手了。”莱茵说,“我看到上将流下了一滴眼泪,她很愤怒,也很悲伤。”
“杜尚别元帅是最后一位开国元勋,他用医疗仪器吊着自己的命,就是怕自己死后,萧寒剑被总统百般折磨。”主脑说,“但他低估了总统的疯狂,刚才,总统对萧寒剑说——以身殉国,是一等一的死法。”
“父亲抓住了上将的软肋,他把无辜的孩子,卷进了一场盛大的阳谋。”莱茵说。
“你的父亲,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主脑说。
“是的。”莱茵说,“这件事出乎你我的预料——停战仅仅三个月后,我的父亲,沃尔夫·汉布格尔,竟然再次发起了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