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
“抱歉,我本不该打扰你……”颜祁颤巍巍抬起手,指尖凝起光芒,果断点入谢无意眉心。那眼底湿漉一片,浸满了悲愤挣扎,“原谅我,我实在是……实在是别无他法了……”
谢无意只觉头皮一阵尖锐刺痛,似有一股力量自眉心贯穿至最深处,将意识一劈为二,随即,那深埋已久的破碎记忆汹涌而出,在识海中泛滥横行。他怔怔立在原地,面色逐渐发白,呼吸轻得仿佛随时会断。片刻后,颜祁力竭收手,解了他法术,缓缓后退数步,气息更加萎靡。斑斑从一旁飞快游来,缠上颜祁的身子,为他渡入灵力。颜祁这才面色好转了些,轻轻抚了抚斑斑,与它一道期盼地望向青年。
只见青年眸中光芒闪过,随即缓缓低下头来,抚上自己胸膛,苦涩呢喃:“原来,这便是我的债……老友,辛苦你瞒了这许久……”沉默片刻,他又抬起眸子,望着颜祁与斑斑,那眼神悲凉疲惫,如同历经了百年沧桑,“阿祁,斑斑,你们也许久不见了。”
斑斑不由湿了眼眶,抽泣起来:“公子……”颜祁也面露委屈,低头抹了抹泪:“抱歉,我不该忤逆师父。可我当真没办法了……抱歉……”
青年微微一笑,揉了揉他发顶,温声道:“无妨,你做得很好。你师父若是得知你变得这般出色,一定尤为骄傲。阿祁,你还愿意听我的话么?”颜祁毫不犹豫点头。他便柔声吩咐,“好。接下来,你与斑斑留在此处,替我重新煮一锅馄饨,量不必太多。煮好后,分成四份,摆上供案。”他不顾颜祁满眼的错愕,抬眸望向庖厨,神色有些惋惜,“好好一锅馄饨,眼下全煮烂了。啧,全怪璃初那丫头,偏挑今日跑来捣乱,看我待会不骂死她。至于这锅烂馄饨,便全给她吃了罢,教她长长教训。”
颜祁先是愣怔着眨了眨眼,随即眼底泛起一抹欣慰。真好,他还是没变。颜祁遂重重点头,应了一声。又听青年续道:“之后,你们再去马厩里瞧一瞧,给那白马添些水与饲料。若它还在睡觉,便手脚放轻些。这玉姑娘平日虽温顺,却唯独痛恨被吵醒,撒起泼来乱踢乱蹬,劲儿壮得很。还有,再将院子里那个雪坑填上……”
颜祁越听越急,忍不住打断他:“那你呢?还有子涧哥哥、姑姑,他们怎么办?”
他默了默,扭头望向山林。那山林深处,隐隐传来打斗声。他平静道:“这一切皆是因我而起,自当由我去了结。阿祁,无论待会发生何事,你与斑斑都不许离开此处。好了,快送我过去罢。”颜祁刚想凝聚法力,又犹豫起来,脸上满是担忧不安。他却挑了挑眉,眉眼间浮现一抹俏皮,“你可是担心阿雪伤我?无妨,我自有法子。”颜祁忙问:“什么法子?”
却见他神色从容,仿佛要去赴一场寻常之约,轻描淡写道:“到时,你自会知晓。阿祁,待我救下他们后,馄饨若没煮好,便罢了。你只需记着,先将烂馄饨捞出来,然后立刻带他们回仙界去。哪怕是强塞,也一定要逼着璃初将那烂馄饨全吃了。并替我向璃初带一句话——”他顿了顿,沉声道,“告诉她:‘抱歉。我不怪你。’但愿这次,能化解她的执念。”
“我记下了。”颜祁抱紧斑斑,不安道,“那你一定要当心。”斑斑也昂起头来,蛇瞳里满是忧虑:“公子,你可想仔细了?此举定会惹怒雪女,她若是对你起了杀心……”
“我自有分寸。”青年笑眯眯抚了抚斑斑,目光投向天际,“倘若我能过了今日,日后,我依然是她的谢无意。倘若过不去……”他眼底掠过一丝深沉悲凉,语气却平淡无波,“那便是命该如此了。斑斑,阿祁,将来璃初若仍是执迷不悟,死生便由她去罢。阿祁,日后你替我回宫中去看看我爹,取走那张琴。至于我那笔债,便拜托你了。快送我过去罢,再迟上一些,璃初那丫头怕是吃不着烂馄饨了。”
颜祁想到姑姑正性命垂危,便不再犹豫,立刻凝聚法力,掌心光芒投向青年:“务必小心,我们等你回来。”他笑了笑,没有回应。只见光芒一闪,那身影便消失了。
怀里,斑斑闷闷问道:“阿祁,你们之间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公子所说的那笔债,又是什么?”
“抱歉,我无法告诉你。”颜祁抱着斑斑,快步跑入屋内,却见堂屋正中摆着一方供案,案上端正供着四张灵牌。他飞快扫过,待看清那一个个名字时,登时面色惨白,磕磕巴巴地道,“斑斑,这灵牌——你可知晓?”
“我近来冬眠,多半都在睡觉,许多事不清……楚……”待斑斑也看清那灵牌,立即瞳孔骤缩,轻声呢喃道,“阿祁,公子方才是不是……是不是嘱咐了,要你我煮了馄饨,摆上来祭祀?难不成,他的意思是——”
颜祁恍然大悟,暗叫一声不妙,慌忙将斑斑放在地上,匆匆道:“你待在此处,绝不可以出去。我这便去拦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