霏涯抱臂冷哼:“先前再三交代,不许和小谢说话!你倒好,三两下就让他把话套了去!斥候司怎会收了你这么个嘴上漏风的蠢货?这么容易上当,过去千年都白活了不成?我看就得让这日头晒脱你一层皮,你才能长点记性!”
司暝擦擦满脸的汗,哭丧着脸:“前辈,我真长记性了!求您再饶我一回,千万别报给王和王后!要不,我这就去牢里,把他记忆给抹了?”
霏涯一听,嗓门立刻拔高:“说的什么混账话?!他的记忆岂是你能动的?若因此出了岔子,惹得王与王后震怒,我和你上司加起来都保不住你!”
司暝害怕地缩缩脖子,委屈嘀咕:“前辈,小谢他……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何王后如此牵挂他,还命我等在人间暗中照顾保护他十七载?既然这般在意他,王后为何不干脆将他接入鬼界抚养,也省得他在人间受苦……”
“话问完了?”霏涯严肃道,“司暝,此事到此为止,禁止再探再问。鬼界除了王与王后,仅少数重臣知晓他身份。往后管好你的嘴,你若是敢在小谢面前提及王后,休说斥候司容不下你,罚你去忘川河受千年浸泡之刑都是轻的!”
司暝吓得一哆嗦,仿佛已感受到忘川河水浸润全身的极致痛苦:“我、我记下了!再不敢了!”
“行了,你也晒了个把时辰了,这次暂且饶了你。去,给我到街口买点杏脯……”霏涯话音顿住,面色微变,“她来了。”
“谁?”司暝刚问出口,霏涯便已消失不见。他赶忙施法跟上半空,只见霏涯已拦住了一道正欲冲向京兆狱的白色流光。
元雪心被迫现出身形,停在半空中,冷漠地盯着他们:“让开。”
霏涯一脸戒备:“你来此做甚?难道忘了我此前与你说的那些话?因果秩序,不可妄动!”
“我并非来劫狱。”元雪心有些不耐,银眸中寒意更盛,“再不让开,休怪我动手。”
霏涯身形未动,依旧迟疑不定地审视着她。
司暝小声劝道:“前辈,有咱们盯着,她惹不出乱子。她担心小谢,就放她进去看一眼吧?”
霏涯权衡片刻,终是微微侧身。
元雪心随即化身流光飞入京兆狱,双脚刚踏上阴湿的长廊地砖,便被扑面而来的腐臭腥臊气熏得后退半步,嫌恶地抬手掩住口鼻。这条阴森长廊深得几乎看不到尽头,只有远处壁上几点如豆的油灯闪烁着昏黄的光,两侧石壁内传出的哀哭悲泣声更是不绝于耳。她一时竟难以分辨,这扭曲绝望之声究竟是出自人类,还是鬼魂?
她身后并无其他身影,左耳却清晰响起霏涯的低语:“隐好身形,不得现于人前,不得生事,不许久留。他在重囚大牢内。直行半盏茶,首弯左拐。”
她不满地蹙眉,却依言隐去身形,照着指示融入更深的黑暗。几经转折后,阴冷之气愈重,她最终来到一间牢门前。门上非但严严实实套着几重锁链,门楣与边框上还贴了数张黄纸符咒。她本就被这狱中污秽异味熏得心气不顺,见此情景更是怒火中烧,正欲撕了符纸,左耳再次响起霏涯急促的低喝——
“住手!他本就因你而无辜下狱,你若撕了这符,不怕又横生枝节,害死他吗?!”
元雪心伸在半空的手怔愣片刻,终是不甘地垂下,身形一闪穿门而入,望着眼前昏暗处焦灼轻唤:“谢郎,你在哪?”
“阿雪?”谢无意缩在角落里,闻声怔住,迟疑地抬眸望向眼前昏暗处,声音微颤,“真……真是你么?”
“是我!我好担心你。我……”
话音未落,只听铁链轻响,一个熟悉的身影已急切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他身子虽清瘦单薄,力道却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嵌进自己身体里。
他紧紧抱着她,俯身贪婪嗅着怀中这缕熟悉清冽的雪香,喉中酸楚漫上鼻尖:“我好想你。分别才不过半日,我却觉得已离开你百年了……”
“谢郎……”她尽管也想用力回抱他,又恐伤了他,只得轻轻抚上他后背,强忍了半日的惊惧担忧在此刻决堤,润湿了眸子,“我也想你念你,怕极你在此受苦……快松开些,让我瞧瞧你身上可有伤……”
“有鬼族相护,我怎会受伤?”他稍稍松开力道,却仍眷恋地环着她的腰肢,下巴轻抵她发顶,声音低哑,“阿雪,让我再多抱你一会儿。我从未像此刻觉得,你身上的味道竟这么好闻,这么美妙……”
她双颊微热,心底泛起甜意。可一想到此刻霏涯与司暝必定在一旁隐身瞧着,她又羞窘难当,忸怩地欲推开他:“等、等你出去再……他们看着呢……”
话虽如此,她推拒的力道却软绵无力,小小心思在他怀里展露无遗。他了然低笑,轻轻松开她,转而自然地揽住她的肩,望向一旁虚空,朗声道:“多谢二位相助,又引阿雪来此与我相聚。能否行个方便,容我们独处片刻?”
元雪心见他当真松开了,心中不免升起一丝小小的遗憾和嗔怪。她半倚在他怀中,也望向那片昏暗,声音清冷了几分:“给我一炷香的时间。我保证不坏规矩。”
囚室内静默片刻,随即,元雪心听到耳畔响起声音:“……望你谨守诺言。切记,不得扰乱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