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翠墨,你定要好生照料姐姐。”闻绥之担忧地望了角落里的姐姐一眼,抹着眼泪,一步三回头地被束星拉走。
闻绥之主仆刚走,翠墨立刻冲到门口,探头左右张望,确认廊下无人,才猛地关紧门,连滚带爬扑进内室,声音压得极低:“姑娘!都走了!”
闻彦兮骤然停止颤抖,缓缓放下双手,原本涣散的眸子凝聚一丝阴冷清明,直勾勾盯着翠墨:“探到了?”
翠墨急得语无伦次:“婢子……婢子方才探听到,姨娘……姨娘她撺掇家主,要把您送去南郊松云观!说过个一年半载再接您回来!家主……家主他犹豫了!”
“贱妇!!”闻彦兮怒极,握拳狠狠砸向墙壁,指节顿时红肿流血!她却浑然不觉痛楚,双手狠狠揪扯凌乱的头发,方才聚集清明的瞳孔瞬间又被狂乱的恨意搅得浑浊不堪,“是她!定是她蓄谋已久,给我下药!撺掇爹抛弃我!好让她和那三个小贱种霸占闻家!霸占我爹!休想!只要我闻彦兮还有一口气在,她就休想得逞——!!”
“姑娘!姑娘您冷静!”翠墨望着闻彦兮发间渗出的血迹,吓得瘫软在地,只能伏地哀求,“姑娘!眼下危急,您千万要撑住啊!得想法子!快想法子啊!”
“法子……法子……”闻彦兮低低念叨,涣散的目光缓缓移向跪在地上的翠墨。明亮的烛光下,翠墨惊恐的脸庞开始扭曲变形,恍惚间竟化成了另一副模样——那张秀美风流、总是春风满面的脸!
瞬间,所有的恐惧、屈辱、怨恨,皆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是了!定是如此!
谢无意!都是谢无意!
自打他突然重回醉香楼,她便遭受了此生最大的羞辱!紧接着便是这永无止境的噩梦折磨!而现在,姨娘便跳出来要送走她!他们……他们是一伙的!
没错!这卑贱跑堂定是会妖术,才会生得那般迷惑人,才有本事搅得满城风雨!定是他!是他用了什么下作的邪术害她!就是为了毁掉她!夺走她的一切!
“哈哈……哈哈哈哈……”闻彦兮忽然仰面发出一串破碎而诡异的笑声,吓得翠墨完全傻眼。笑声戛然而止,闻彦兮撑起虚软的身体,踉踉跄跄扑向书案,赤脚踏过满地碎瓷,留下斑斑血迹也浑然不觉。她一把拂开书案上残存的物件,抓起一张未被污损的信纸,拿起笔便要写!
没墨?!
下一刻,她竟毫不犹豫抓起脚边一片碎瓷,对着自己掌心狠狠划下!
“呃啊!”她闷哼一声,鲜红的血珠瞬间染红掌心,淌落在信笺上。剧痛令她稍稍恢复神智,眼中血丝却红得更加骇人!
“姑娘!”翠墨失声尖叫,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闻彦兮置若罔闻,将那支毛笔狠狠按进自己汩汩冒血的掌心里,饱蘸了腥红液体,在纸面疯狂划动!
“……醉香楼卑贱跑堂谢无意,包藏祸心,勾结太常府贱妾聂氏,行妖邪厌胜之术,谋害太常嫡女闻彦兮,致其神智昏乱,性命垂危……罪证确凿,天理难容!伏乞京兆尹明察秋毫,火速擒拿妖人谢无意及同党聂氏,明正典刑,以正视听!闻彦兮泣血叩告!!!”
最后一笔重重顿下,几乎将纸笺划破!闻彦兮扔了笔,抬起布满血丝的眸子,冷冷盯向已呆滞的翠墨:“明日!拿着我的名帖去京兆府,状告那下贱跑堂谢无意与聂氏私通,行妖术害我性命!我要他碎尸万段,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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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醉香楼一如往常般喧闹。大堂深处账房内,花零和听澜捧着几匹新到的锦缎,供幕涟查验。身侧,元雪心手持账册,垂眸禀报。
“……伽楠香二两,蔷薇水一两半,瑞麟香三两,团花织金绡十匹,皆已验收入库。只是,”元雪心银眸微抬,“东家单子上要的旃檀,采买嬷嬷却购了栈香。两者效用有别,价差足有三成。我已请白管事去核查缘由。”
幕涟指尖抚过缎面纹理,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不错。”她顿了顿,语气带了几分深意,“不过,有时也不必太过较真。那采买嬷嬷是白管事远亲,你当面点破,教白管事脸上挂不住,反倒平添枝节。”
元雪心微微蹙眉:“可错便是错了。若因人情便放任,账目不清,损耗的是东家的银钱。长此以往,规矩何在?”
“这便是处世之道了。白管事管着采买多年,手底下盘根错节,轻易动不得。”幕涟指尖轻轻一点,花零和听澜立即将手中料子放下,展开新的一匹。幕涟的目光在缎面上细细打量,声音依旧平淡,“雪心,水至清则无鱼。有时佯作不知,并非纵容,而是为了更长远的安稳。”
元雪心困惑地微微歪头,正欲细细思索幕涟话中深意——
“不好了!”一声惊恐尖叫打断她思绪!丹霞脸色惨白,跌跌撞撞推开门,扶着门框指向外间,“不好了!外头来了好些官差,说谢郎勾结闻家女眷,行妖术谋害闻家嫡女!要拿他回去问罪!”
幕涟脸色骤变:“什么?!”
话音未落,她忽觉身侧一道急风掠过!只听“啪嗒”一声闷响,账册掉落在地,那抹素白身影已冲出门外!
“雪心!”幕涟惊呼一声,提起裙摆急急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