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意听得眉头紧锁——这素未谋面的母亲,竟与他想象中温婉慈爱的模样,相去万里!
他艰难地咽了咽嗓子,小心翼翼问:“那……那我爹他……当真是朝廷通缉的要犯吗?”
荀玉薇脸上那浓重哀怨一扫而空,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俯身凑近谢无意,红唇勾起:“想知道啊?””
谢无意眼中瞬间燃起强烈期待,用力点了点头。
荀玉薇却忽地直起身,柳眉一挑,唇角勾起坏笑:“将死之人,不配知道。想知你爹是否蒙冤?等病好再说罢。”
谢无意:“……”
看着他瞬间噎住,荀玉薇心情大好,气定神闲地端起汤药,递到他眼前晃了晃:“如何?可是忽然觉得,就这么死了,实在亏得慌?不想死了,便起来喝药。”
“不喝。”谢无意愤愤别过脸去。
“哦?”荀玉薇语调依旧波澜不惊,似在闲话家常,“不喝也罢。只是可惜了,你这辈子亦休想得知……你究竟是谁的儿子。”
谢无意身子一僵,霍然转头:“你说什么?!”
荀玉薇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哎呀,说漏了!”她随即放下手,满不在乎地挥了挥,“罢了罢了!横竖你快咽气了,就当老娘发发善心,让你做个明白鬼。”
“咳咳咳……”谢无意剧烈咳嗽起来,挣扎着想撑起身子,“你……咳咳……你说我不是我爹亲生的?!究竟怎么回事?”
荀玉薇不紧不慢地舀起一勺药汁,稳稳递到他唇边:“喝了它。”
谢无意倔强地瞪着她,僵持了几息,紧绷的身线终是缓缓松懈下来,极不情愿地微微张开了嘴。
“这才是好小子!”荀玉薇笑得得意,手腕稳稳将药汁送入他口中。紧接着,又是一勺递过去,“是不是?”
谢无意不再言语,亦不看她,只是按捺满腹牢骚,赌气地一口一口吞咽药汁。
一碗药,终于见了底。
荀玉薇端着空碗起身,唇角微扬:“好生养着。待你行走如常,而我恰好心情尚可,或许会发发慈悲,告知你身世。”
“你说话算数?!”谢无意急切追问,眼底重焕生机。
荀玉薇已走到门边,手搭在门闩上,背对着他道:“我可是全京城最讲信誉的东家,向来一言九鼎。”
言毕,她拉开房门,即将迈步而出的瞬间,身后传来谢无意的低哑声:
“东家……我替我爹……向您赔个不是。”
荀玉薇步子稍稍一顿,没有回首,牵起略含苍凉的嘴角:“你是个好小子,比你那没心肝的爹……强得多。”
房门被轻轻带上,室内重归寂静。
谢无意疲倦地躺在枕上,失神地望着昏暗帐顶,许久,才对着虚空低喃:“阿雪,抱歉,又要你多等我些时日了。等我弄清身世,必来寻你……”
……
鬼界森罗殿内,元雪心泪眼朦胧地凝望火中幻象,苍白的面容泪痕斑驳,唇边绽开一丝释然:“太好了……他会活下来……谢郎,等我……我很快来……”话音未落,她身形一顿,猝然呕出一大口血,软软向后栽去。
之夜迅疾俯身揽住她,骤然发觉她冰凉的身躯轻盈单薄,仿佛随时会消散,急声唤道:“霏涯!”
下一瞬,一道玄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中,躬身应道:“殿下。”
之夜吩咐道:“速为她疗伤!务必保住她性命!”
“遵命。”霏涯快步上前,从之夜怀中小心翼翼接过元雪心,见她唇角不断溢出血沫,漠然的眼底浮现一抹不忍,不由得下意识收紧臂弯。
“咳咳……”元雪心呛咳出更多血沫,视线模糊地落在霏涯脸上,银眸晃现一丝茫然,“……娘?”
霏涯臂弯一僵,垂眸掩去眼底惊慌,将元雪心拦腰抱起,对之夜恭敬道:“下官告退。”
“等等……”元雪心颤抖地抓住霏涯衣襟,视线艰难聚焦,死死锁住这张妆容精致、眉宇间透着泼辣干练的冷漠脸庞。这脸虽瞧着陌生,然这双眼睛、这个怀抱,却令她感到万分熟悉!
是她……一定是她!
在她焦灼的视线中,霏涯微微侧过脸。
“你……是不是……”元雪心缓缓瞪圆眼,银眸满是不可置信,声音轻得几近破碎,“我的……养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