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婷婷估计是被那句建嘉未来的左膀右臂刺激到了,终于开始悬梁苦读,甚至对钱婶说:“娘你少来打扰我,我是要好好读书给建嘉当女官的。”转头便被春琴嘲笑:“你知道女官是什么人才能拥有的吗?还不好好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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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婷婷懵懵懂懂,不知道女官一词背后代表的含义,张普陀却是清楚得很。她向自己的族兄同时也是同乡张伯忠说:“我听说留后有意在学堂招录女官到各县办蒙学,若是我考中,你要不要跟着我过去做生意,两人也有个照应。伯忠兄,我听说你爹张大牛有意把家里生意交给你。”
张伯忠摇了摇头:“我爹是卖茶的,若是要继承家业,我也是去走南闯北地卖茶。相比起来,我还是对章留后《理经续编》里那些机械模型更感兴趣。乡里坊间井中用桔槔取水早已司空见惯,只有章夫子提出了杠杆模型并加以阐述。若不是《理经续编》,我根本就不会把桔槔和买卖的秤联系在一起。章夫子只提到了杠杆这种机械模型,我打算将天下所有的机械都按其模型整理成书,并供后人参考。”
张普陀倒吸一口冷气:“你爹同意你这么做吗?”
张伯忠摇了摇头:“他送我进钓台学堂是想让我学算帐当掌柜的,连我接手家里生意都不指望,就盼着我能跟着喻大匠当上都料大匠。不过喻夫子倒很是支持我,普陀妹子,你真考中了女官,我跟着过去一边打家具一边著书倒也方便。”
张普陀大喜道:“如此甚好!吾如今早已私下里拜了留后为师,跟着她观星记录数据。留后说这些星星的运转自有规律,只是学堂外店家逐渐聚集,夜晚灯火一亮便无法观星。吾正准备寻一处清净之地继续研究,若是能在某个村落里当个蒙学女官就能两全其美,伯忠兄再跟着我一起过去,两人也算是彼此照应,不至于被当地人欺负。”
两人就此约定,张普陀便乐滋滋地前往府衙报名了。
然而到了睦州府衙的大堂才被吏曹值守的小吏告知章文瑛不在,顿时如浇了壶冷水,嘟囔道:“学堂里也不在,府衙里也不在,到底在哪里呢?”
“这我哪知道。”那小吏不耐烦道:“要报名女官考核是吧,带着你的入学书和三年的考评单过来到礼曹教育司找人盖章勘验,再带着户籍书过来到户曹民政司找人盖章勘验,最后再过来到吏曹考功司取表报名,上巳节左右初次审批结果会由我们政务司贴在府衙门前的影壁上,笔试面试时间届时通知。”
他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堆,直说得张普陀头昏脑胀,然后看也不看地在一张纸上写下办事清单交给张普陀,便不耐烦地挥手示意张普陀滚开。身后排队的老农早已迫不及待地挤了上来,堆出一个笑容哈腰道:“官爷,咱想要向柜坊借钱买粮食种子,柜坊让咱来这里开什么财书。”
“家庭财产书。”那小吏冷冰冰道,随后起身从一排的柜子里拿出一张纸。“拿去按照格式填好,找你们村正审核签字,再过来盖章。”随后又不耐烦地挥手示意对方离开,又一个中年妇女挤了上来。
张普陀认得那个妇女,和她娘都在兴仁坊的十字大街上摆摊卖吃的。只不过她娘的馎饦摊子是连着舅舅的小食肆的,官府来人巡逻时把摊子收起来放在食肆门口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走过去了。那个妇女却整日因为在别人门口摆摊被店家驱赶,去院落间的小弄里摆摊又要被官府以无牒经营为由收了摊位,日子过得很是艰难。
她听到妇人对小吏道:“办理经商的公牒。”那小吏又公事公办地取了张纸写办事清单。
如果章文瑛在此,定要对那小吏的办事态度感到诧异和不快,但张普陀却感动不已。她自幼跟着母亲和舅舅四处漂泊做饮食生意,最怕的就是跟官府打交道,因为没事都要被搜刮一层皮。只有从章文瑛正式成为睦州留后开始,她母亲才开始从躲在官府走到主动去官府办事。
虽然得知女儿准备去考取女官,她吐槽了一句:“你起码得来回跑个四五趟,找到负责的那个人才能盖上那一个章,有的你头疼呢。”但从母亲的话语中,张普陀却并没有听到曾经熟悉的恐惧。
如果天下都是这样的官府,就是当不上女官,只是一心埋头做学问,恐怕也不会任人鱼肉。她心里思忖道。
参考文献
《齐民要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