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盘腿坐在病床上,面前摊着一叠草稿纸。
这些草稿纸是她之前做研究剩下的,两面都密密麻麻写着公式和数据。
她抽出纸,指尖压住对角线,轻轻一折。
叶启坐在床旁的矮凳上,手里捧着一本不知道翻了多少遍的旧课本,眼睛却一直往她手上瞟。
第一朵纸花成型。沈昭把它托在手心,左右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头:“还不错嘛。”
叶启没吭声。
第二朵。第三朵。
她把三朵纸花拢在一起,又抽出一条细长的纸带,开始往一起缠。
叶启终于忍不住了:“你在干嘛?”
“折花呀。”沈昭头也不抬,语气里带着不知从哪里来的自信,“看不出来吗?”
“看出来是纸,”叶启面无表情,“没看出来是花。”
沈昭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他,眼神里写满了“你敢再说一遍”的威胁。
叶启面无表情地回视。
三秒后,沈昭败下阵来,嘟囔着:“……青春期的小孩真不可爱。”
“你也就比我大八岁。”叶启翻了一页课本,“不算青春期也轮不到你可爱。”
“八岁很大了好不好!”沈昭急了,“我读大学的时候,你还在小学玩泥巴呢!”
“哦。”叶启毫无波澜,“所以你现在是在病床上玩折纸的大学生。”
沈昭被他噎的说不出话,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懂什么,这叫手工艺术!”
“艺术。”叶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落在她手里那团皱巴巴的纸上,“你管这个叫艺术?”
沈昭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半成品,虽然确实有点歪、有点皱,确实不太像花。
但她绝不认输。
“这叫抽象派!”她理直气壮,“你懂不懂抽象派?”
“不懂。”叶启诚实道,“我只知道你要是拿这个去探病,杨叔叔可能会以为你在诅咒他。”
沈昭彻底被他气笑了。
她把手里折了一半的纸往床上一摔,眯着眼睛看着他:“叶启同学,你知不知道在末世最不能得罪的是什么人?”
叶启连眼皮都没抬:“医生。你说过了。”
“错!”沈昭扬起下巴,“是折纸的大学生!”
叶启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认真的吗”。
沈昭绷着脸,没坚持几秒,自己先笑了出来。
“好啦好啦,我知道它丑。”她把那团纸挪到身边,继续认真折,“但是我贡献点都花光了嘛,买不起好东西。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叶启没说话。
沈昭继续絮絮叨叨:“而且你看,这是用研究草稿折的,多有纪念意义。等我以后研究成功了,这些纸就是历史文物!杨队拿着我折的花,就等于拿着历史文物!”
她越说越来劲,双眼溢出了白日做梦的畅想:“到时候,基地大事记就会记载,著名研究员沈昭同志,曾亲手折纸花探望伤员,此花现存于基地博物馆。”
“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叶启沉默了几秒,开口道:“第一,你现在还不是著名研究员。第二,你的研究才被否决了。第三,就算以后成功了,人家博物馆展出的也是正经文物,不是你用草稿纸折的歪脖子花。”
沈昭的动作顿住了,然后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叶启,你别装了,你其实在担心我对不对?”
叶启的眼皮抽动了一下。
“你怕我去了不开心,怕我看到杨队的伤难过,怕我又钻牛角尖。”沈昭的声音软下来,“所以你一直气我,想让我别去,对不对?”
叶启别过脸。
沈昭看见他的耳根有点红,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把手里的花放下,往床边挪了挪,伸手又想去摸叶启的头。
叶启偏头躲开。
沈昭不屈不挠,又伸手。
叶启再躲。
沈昭第三次伸手,这次直接两只手一起上,捧住他的脸强行掰过来。
叶启的脸被她挤得有点变形,眼神里写满了“你疯了”的控诉。
“叶启小朋友。”沈昭一本正经地看着他,“听姐姐说。”
叶启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脸还被挤着。
“我去看他,是因为他救了我。”沈昭放缓语速,“就像你和你妈妈救了我一样。你们都是我的恩人,谁受伤了我都会担心,都会想去看。”
叶启的眼神闪烁。
“但你是你,他是他。”沈昭道,“你是我们家的叶启,这不一样。”
叶启没说话,但身体明显没有之前那么僵硬了。
沈昭满意地松开手,又拿起那团纸继续折:“所以你就别吃醋啦。等我把这束花折好,给你也折一个。不对,给你折个更大的!你想要什么颜色?哦,对,只有黄白色……”
叶启嘴唇动了动,最后吐出几个字:“丑死了……”
沈昭头也不回:“是是是,丑死了。那你还要不要?”
叶启沉默了几秒。
“……要。”
肖卓的质询函是在杨书剑回到基地的第四天送达政务区的。
薄薄一页纸,却措辞犀利,毫不留情:
军事特别行动组织与管理部代理委员,代理队长杨书剑,擅离岗位,私自外出,其行为已严重违反《基地公职人员行为守则》第七条。鉴于其返回时身负重伤且携带外来物品入区,现要求:
1.就其离岗期间所有行动作出书面说明;
2.其携入物品需由军队建设与基地安全部派人员共同核验;
3.其归队前,军事特别行动组织队一切重大事项需报军队建设与基地安全部备案。
末尾的签名是肖卓。
卫可将这页纸放在桌上,指尖轻点,没有说话。
于世立站在一旁:“委员长,这是……”
“问罪书。”卫可的声音很平静,“肖卓等这个机会很久了。”
她将那页纸折起来,放进抽屉,然后拿起另一份文件,开始批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