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各自进屋。
屋子正中央立着一座红砖垒砌的烘炉,炉膛里炭火早就小了,暗红的火苗裹着金边星星点点,不时飘洒出来。
“老韩,你怎么去仓库取个茶叶都磨磨唧唧的?”
还未等到韩杰应答,身后的宋励书早就快步走到光处:“赵师傅,您还真在这儿。韩师傅一拎出来那个牛皮纸,我就猜到您也在。”
中年人听到声音,显然顿住了。坐在竹篾编的小凳子上,依旧背着他们一行人,头却转过来。
微黄的烛光里映衬出他的半张脸。
是面容姣好的半张脸。
潇潇一言不发。那男子目光掠过宋励书,然后是韩杰,再然后就是……她。
腰间的玉佩依旧安静得让人沮丧。
“不是我说。老韩你怎么还给我领了两个人过来?”赵从心微抬高重心,一只手扯着凳子腿轻轻转了个方向。
整张脸,霎时间压着身后四散的烛火暴露到面前。
另外半张脸就差很多。
潇潇眯起双眼。
这人的右脸竟然有着极长的一道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颜色很深,却出奇得不吓人。大概,是另外半张脸冲淡了那种感觉。
韩杰握拳咳嗽一声:“我在路上碰见了励书。”
赵从心却不买账,看了眼宋励书,又顺带瞥了眼落在后面的阳潇潇:“碰见就碰见了,那你怎么还把人带过来了。”
韩杰知道他这是在点他,一时有些无奈,前几日,唉,确实是他自己义正辞严地把宋励书忽悠回去。
可那不也是希望他能多把更多精力放在习武上吗?毕竟宗青赛快要到了嘛。
“他们可能迷路了。嗯反正我是将人带回来了……咳,你放心,茶叶也没落下。”说罢,韩杰将手上麻绳一抛,包裹当即飞出个弧度。
潇潇这头紧盯着小几旁的男人。
果不其然。
那人一出手,东西稳当落在桌上。
十字结系绳纹丝不动,朝天而卧。
赵从心只手颠起小包:“就这么点儿量。”他不再看两个年轻人,只是平淡地与韩杰说话:“不行老韩你别喝了。我全都招待两个小孩儿得了,剩下的我自己笑纳。”
尚器司的人都清楚,赵从心惯爱泡浓茶。
韩杰简直要被气得发笑。仓库离这儿不近,他这一路脚程可谓是一文不值。
不过,为了这难得一见的功法,他也能忍。
韩杰右手往后指:“这位是……”
“对了,小姑娘你叫什么?”
赵从心:“……”
宋励书:“……”
潇潇只好从阴影处拱手,不卑不亢:“前辈,在下阳潇潇。”
赵从心微微挑眉,看向宋励书。
韩杰也有些迷惑。
其实,一般情况下,这并不会引起听者多想,只是毕竟是在明阳宗这里,乍听这姓氏,他们还真犹豫了。
“所以……你是剑部的弟子吧?”韩杰按捺住那点微渺的猜测,还是问道。
潇潇摇头。
“韩师傅,抱歉。是我刚才没有说实话。在下,其实是北山弟子。”
北山弟子,按道理来说没有理由涉足后勤部。
韩杰一震,睁大眼睛:“北……北山的人。”
那岂不是……对啊,还姓阳。韩杰反应过来,猛然间望向一旁把头压得极低的宋励书,宋励书面色尴尬万分,只好点头。
完了完了,真是……唉。宋励书认命一般垂头。他明白,阳师妹这个时候只能说实话了。先前想着只是路上巧遇,韩师傅只随口一问他们在这里逗留干什么,阳师妹也随口搪塞一下就过去了,连姓名都不必报的。可谁成想,韩师傅偏偏把他们引到尚器司……赵师傅也在。这下好了,真刀真枪地要人自报家门,如果阳师妹再不实话实说,后面牵扯的问题恐怕更多。
总归是他今日太想当然了。
还好只是韩赵两位师傅,假如碰见了别的不太熟悉的后勤部的人,估计更加无法收场。
都怪他……
“二位师傅别责怪宋师兄,是我求人帮忙带路的,他也是好心才愿意帮我这个忙。”突然,身旁的少女说道。
宋励书微微愣住。
还没待他抢着把责任揽回来,他又瞧见阳潇潇正色道:“不过,潇潇也是初到明阳宗,还望二位师傅能念在我是初犯,给小辈一个改正机会,下回定不会再违反宗内规定。”
韩杰刚从“北山弟子“几个字中缓过来,闻此,一脸复杂地凝视赵从心,赵从心却大声笑了。
还以为会有一番我的错,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这种拉锯,结果这家伙一上来就是让他们两个给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