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那天晚上，当尤归要拖着他去吃晚饭的时候，李不诺坚定地拒绝了。

“人太多了，我不想去。”他这样说。

尤归张望了一圈，发现果然如此，只能失落地放弃了这顿烛光晚餐。

彼时他们刚从曼哈顿看完日落，节假日里脚下川流不息的车辆丝毫不怠工，载着一车又一车的人到达了这附近。夜晚降临，再加上圣诞节气氛的渲染，出来活动的人越来越多了。

李不诺的手被尤归死死攥着——尤归就像怕他会走丢一样。两个人好不容易从周围的人潮之中挤出来，然后开始在曼哈顿的街头漫无目的地闲逛着，心照不宣地不提“回去”。

走着走着，他们便不知不觉到了踏进了一个公园里。

或许是因为城市中心分去了大部分的人流，圣诞节的夜晚公园里面的人没有想象之中那么多。

李不诺走累了，便牵着尤归在岸边随便找了个地方站着。

他胳膊肘撑着栏杆，单手托腮，望着近在眼前波光粼粼的河面，顿觉全世界好像就只剩下他、他手上那抹温热，以及面前奔腾的河水。

这河叫什么名字来着？

月色下，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尤归聊着天，从天南海北聊到古今中外，一个话题接着一个话题地往外蹦，就像一个行走的十万个为什么。

尤归也不觉得烦，反倒是很喜欢李不诺这样罕见的孩子气瞬间，偶尔替他拢一下脖子上的围巾，然后又接上他那层出不穷的问题。

李不诺平常话不是特别多，但是一旦说话欲望上来了，就再也止不住了。

好在尤归愿意陪他扯。

“所以……这条河真的有海马吗？我当时看纪录片之前不觉得这种内陆河里面会有海马，但是那部纪录片确实是拍到了。我还挺想看看真的海马长什么样，听说海马都是雄性繁殖……”话题切换了好几个他才意识到一边的尤归已经很久没有反应了，于是边转头边疑惑地问：“你怎么不说话？”

话音落下的下一秒，他恰好撞进了尤归深不可测的、藏了无数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的注视之中。

“你……怎么了？”沉默地对视了几秒，李不诺勾起尤归的手指，轻声问。

尤归依旧不说话，只是沉沉地盯着他。

仿佛一个世纪都过去了，在李不诺的围巾再次调皮地往下滑的时候，尤归才终于开口：“没事。”

然后他稍微贴进了一些，熟练地替李不诺理好围巾。

尤归的脸贴得极近，他这两年貌似又长高了一些，以至于李不诺再不能平视他。

虽然有些嫉妒，但是李不诺总体来说还是比较满意尤归长个的——因为这样他稍微抬眼，能看见尤归根根分明的睫毛；再稍微垂眸，便是尤归形状好看的唇。

无论怎样，眼睛还算是得到了满足。

而不知是不是看得太久了，抑或是距离太近以至于暧昧的氛围扩散，鬼使神差的，李不诺情不自禁地吻上了尤归的唇。

他的舌尖小心翼翼地挑开了尤归的牙关，并清楚地感觉到尤归的动作显而易见地顿了一下，嘴巴也少见地呆楞着没有反应，发现这一点之后他狡黠地勾了一下唇角——看尤归吃瘪可不常见。

但没等李不诺得意多久，尤归便反客为主了。

他任由着手上的那部分围巾滑下去，一只手捧着李不诺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扣着李不诺的下颌，回应着李不诺温吞的亲吻。

这个吻被尤归有意无意地不断加深，李不诺被亲得险些缺氧。

他的后腰抵在栏杆上，纵使穿了一件不薄的外衣，仍然觉得有些钝痛。但他顾不上这些，因为尤归今天晚上亲得格外凶猛，而且看起来压根就没有想要结束的架势。

意识到眼睛上面好像蓄上了一层模模糊糊的水汽，他才挣扎着摸上了尤归死扣着他的手腕，吐出了破破碎碎的“喘不过气”这几个字。

尤归听到了这几个字，却还是意犹未尽地抱着他继续亲了好一会儿才放开他。

松开手之后，他垂下眼睛，温暖的指腹眷恋地擦过李不诺眼皮上的小痣、眼角残留的泪水和脸侧的泪痕。

李不诺嘴唇生疼，幽怨地瞪着他，刚想警告他下次再敢这样就不给他亲了的时候，他往后撑着的手却摸到了一丝水迹。

他奇怪地转过头看了一眼栏杆，然后抬起头来看泛着蓝的夜空，好半会儿，才愣愣地拽了拽尤归的衣角说：“下雪了。”

“嗯。”尤归笑了一声，伸出手把他头上的雪花擦开，而胳膊一抬把人捞过来紧紧地抱在怀里。

李不诺没反抗，温顺地把脸埋在了尤归暖和的肩窝处。

是幻听么？

他迷迷糊糊间好像听到了一声模糊的“我爱你”顺着纷扬的细雪飘进了冷空气之中。

怔愣了半晌，他却没有机会去确认真假，因为尤归以一种想要把他融入骨血的力度拥着他，使得他无法动弹半分。

他不知道的是，被塞进口袋的、导致尤归举止异常的手机还没有熄屏。

黑暗之中，亮着的屏幕上黑体字明显——

【@尤李永远热恋：啊啊啊李不诺给尤归新电影包场了！！一个5200场，一个1314场！！这是什么意思？公开示爱还是官宣？不管了不管了，尤李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