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的痛感短暂地回到她的身体。
缺血的大脑让面前的仪器疯狂运作起来——由此,原杪杪也能确定了,她并没有在做梦。
这简直比做梦还糟糕。
原杪杪此刻有种平和的恐惧与愤怒。
她的生气与怨愤没有能够依托的载体,无法动弹的躯体、丧失的力气都让她的脑电波变成了一串冷冰冰的数据,只能显示出她有这种情绪,而不能使她感知到这种情绪。
原杪杪看着镜面倒映出自己的模样,如同毫无生命的木偶。
唉。
她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周围的仪器嘀哩哩吵个不停。
听觉也回来了。
她木讷地转着脑袋,看到实验室的大门被人推开,凌乱的脚步声接踵而来。
一群人跑进来。
有调整仪器的,有记录数据的,还有把玻璃缸里的水都抽掉,撑着她眼皮左看右看的,看完后他大惊失色,拿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仪器就对着她的身体砰砰砸。
好像是在抢救她。
抢救完后,她的所有感官再次罢工。
黑暗包裹着原杪杪。
她坐在一片无边界的空间中,想着那些人到底是抢救还是谋害。
也称不上谋害吧?
毕竟恢复的感官只让她感到了痛苦。
刚刚她难道是回光返照?
唉唉唉。
没有脑子就是好。
所有的想法都在眼前具象化成了文字表达。
原杪杪站也站不了,躺也躺不了,手握不成拳,膝盖也弯曲不了,只能在空中飘荡和地面游荡两个选项中挑选一个,然后保持状态。
时间飞逝,原杪杪就在秒复一秒的不知情绪为何物的煎熬中又一次醒了过来。
那些人还没走。
只是给她换了个水缸。
时间似乎没过多久。
在一阵忙碌过后,每个人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们整理好仪器,走出实验室时,最后一个给她记录生命体征数据的人,在她对面的墙壁上挂了个电子钟。
原杪杪望过去,电子钟显示着2558年1月15日,下午5点17分。
她整整昏迷了一个多月。
不算久。
才上次的两倍时间。
原杪杪安慰着自己,然后就又睡着了。
等再醒来时,时间已经过去三天。这之后,在那个电子钟的帮助下,原杪杪能分辨出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多,昏睡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从三天、两天半逐渐得缩短为十几个小时。
她身上的仪器随着恢复的感官一个个变少。
一个月后,她的呼吸机也被拿掉了,她坐在轮椅上,被人从冷色调的实验室里转移到了另外的地方——一个正常的、甚至算得上有些华丽的房间。
三人高的落地窗正对着沙发,下午的阳光温暖和煦,在那里眯着眼睡觉很舒服。
原杪杪的尾巴颓丧地卷在她的腰上,遮住了那道细长的蜈蚣般的伤口——从肚脐眼到脊椎,果然是被砍断了一半。
自从来到这里,原杪杪就没见过除了护工和医生以外的人。
她大概是判断错误,沈演并没有抓住她。
他可不会使用这种怀柔政策,他只会简单明了地切割她。
但很显然也不是燕梨和原桁救了她。
要是他们,怎么会从来都不来看她?他们可不是会冷暴力的人。
原杪杪接触不到电子产品,无聊的时候只能从书架上拿几本书看看——都是些科普类的书籍,专业性太强的原杪杪看不进去,她把几本比较浅显的看完,窝在沙发上无所事事地看窗外的白云。
照顾她的人走进来,打扫完房间后又询问了原杪杪需不需要吃点清淡的下午茶。
原杪杪摇了摇头,问道:“能给我拿个通讯器或者电脑之类的东西吗?我想打打游戏。”
护工道:“这恐怕不行,您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接触这些。”
“好吧。”原杪杪退而求其次,“那漫画书或者小说呢?”
“好的,请问您想看什么类型的?”护工问道。
“随便啦,我不挑,龙傲天、霸道总裁、女特工这些都可以来一点。”
护工似乎是有些听不懂,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原杪杪正要给她解释解释,护工却后退了一步,说道:“我这就给您去找来。”
二十分钟后。
原杪杪看着满满一购物车花花绿绿的漫画书和小说惊叹:“你的效率还真是高啊。”
护工回道:“这都是我根据您的提示词网购的,应该没有错。”
“错了也没关系,反正是打发时间看的。”
原杪杪无所谓地抽出一本看起来。
熟悉夸张的剧情让她看得津津有味。
她时不时迸发创伤后遗症的大脑很快便觉得有些疲累。
眼皮变得比铁皮还沉重。
她手里的书掉在了地毯上。
门口传来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原杪杪半睡半醒地起不来身,她想着:算了,护工会自己走进来的。
果然,房门在敲击声停顿了几秒后就被推开了。
但这次走进来的似乎不是护工——他没有说话,步伐不重却很稳,像是经过专业的训练,与护工很不相同。
原杪杪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模糊的视线中,她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在向她靠近,俯身,然后把她给抱了起来。
她看不清来人的面容,她想睁开眼睛,但她的脑袋接触到柔软的枕头便被蛊惑着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