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型壮硕的男人将从矮楼里拖出来的两个人扔到刑屿面前。

“老大，这两个好像是陈老三的人。”

“敢派人跟踪你，他不要命了。”

两个人的衣服都已经烧焦，脸上与身上不是灼伤就是炸弹碎片割裂出来的伤口，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刑屿耷拉着眼皮，皮鞋踩在两人脸上，漫不经心地踹了一下，他们的手垂落下来，露出手臂上残缺不全的纹身，依稀可以看出来是某种蛇类的图案。

“还有一个呢？”

“还有？”陶青疑惑地挠了挠头，“左右还有后面那栋大楼里埋伏的人都已经清理掉了，这里只有这两个人。”

“……”

“话说这些埋伏的也是陈老三的人么？那他狗胆也太大了吧？”

“……”

“他狗胆大不大我不知道，你的狗脑子是该治一治了。”

赵尾边走边将沾满血污的手套摘下，还顺便对着陶青的屁股踹了一脚。

“你！”愤怒的大汉捂着屁股就想打回去。

只是不等他动手，赵尾做出一副汇报工作的样子来，他也只能作罢。

“老大，都处理好了，等回去我就能查清他们的身份。”

“嗯。”

刑屿低头仔细地擦拭着手指上不小心沾染上的灰烬，擦干净后便直接将手帕丢在了地上。

一辆流光溢彩的圆弧形悬浮车滑过来停靠在一旁。

临上车前，他瞥过火势渐退的废弃大楼。

“记得把火灭完了再走，严防火灾，人人有责。”

“……是，老大。”

车门关上，几人面面相觑。

扛着燕梨的小弟忽然大叫。

“唉，等等啊，老大，这个虫族的小孩怎么处理啊？！”

回答他的只有悬浮车飞速滑走所带来的气流声。

“……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送给赵尾好了，让他养。”

“……”

……

原杪杪一口气跑回她停车的地方，两条腿都有些跑麻了。

明明时间才不到下午四点。

整个天色却都已经暗下来。

原杪杪背靠着车轮子瘫坐在地，额头上冒出成片的汗水，让她整个人都看起来都湿漉漉的。

附近没有路灯，只有天上一盏月亮，和几颗若隐若现的星辰，洒下了一些不那么明亮的光，为暗夜增添了些许不一样的颜色。树上的虫鸣，配合着那些时而响起在暗处的脚步声，是独属于这个星球寂静的狂欢。

可远处却亮起霓虹灯，璀璨而又夸张的色彩交替闪烁着，像一出精彩的默剧。

一切仿佛极度割裂，却又达到了某种平衡的和谐。

唯一不和谐的就是原杪杪的肚子。

快三天没进食的它不停地发出响亮的咕噜声，叫嚣着自己的不满，刺激着原杪杪脆弱的神经。

她伸手摸上瘪瘪的肚皮，试图安抚一下，却根本无济于事。

本来今天赚了钱，还想买点东西吃，可车开了一路，她连一家正常店铺都看不到。

再不吃点东西她都快饿昏了。

算了，还是先回去喝点营养液吧。

原杪杪擦了擦滴到眼眶处的汗水，手扶上一旁的车轮子正想借力站起来，脚却突然麻了一下，她向一侧跌去。

一双手扶住了她。

“杪杪。”

熟悉的气味，熟悉的声音。

又累又饿的原杪杪差点放心地当场睡去。

一滴黏腻的汗液又流到了她的眼角，她闭上眼睛阻止它进到眼眶里去，然后转头朝原桁靠近了一些，“快，用你的衣服给我擦擦汗。”

旁边卡车的驾驶舱门响起自动开启的声音，原桁将她抱起放在了舱门口的地板上。

这个高度，原杪杪刚好可以到他的肩膀。

带着消毒水气味的清凉湿巾先是温柔仔细地擦过她的眼睛，然后又一点点抚过额头与脸颊，把那些微弱燥热都擦去。

“你怎么找到我的？”

“车上有定位器。”

“哦。”

“哎呦——”

合金碎片被陡然拔出，原本麻木的痛觉神经又开始尽职尽责地工作起来，皮肤内里仿佛有千万只细小的白虫在游走着。

一张冰凉的创伤贴贴在了脸上。

“原桁——”

原杪杪想起下午遇到的一堆事情，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分享欲。

她拉长了音节，故作神秘道：“猜猜发生了什么？”

看她一副“你快来问我”的样子，原桁忍不住轻笑出声，他故意不顺着她的话问下去，转而说道：“擦好了。”

“……”

没得到预想中的回答，原杪杪有些失望地撇了下嘴角，慢悠悠地睁开眼睛。

眼前的场景好像发生了一些变化。

就如同无聊的黑白画突然被人涂上色彩。

月光下的少年整个人都像镀了一层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