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辰本来想趁着夜色偷偷走掉,但就如冷青所说,他如果忽然消失、或者是摆着一副臭脸,他的那些叔婶肯定要把责任归咎到自己身上。毕竟他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乐乐呵呵、愿意说话,猛地一下不苟言笑、沉默寡言了,任谁都会觉得有问题。所以,他决定还是像说好的那样,检查完了身体再离开。退一步讲,他不认识这样会术法的神人,万一他的灵魂真受损了、需要调理才能治好,早些着手确实妥当。
帮他们调理的两位婶子,之前也见过了。说是婶子,看面相绝对猜不出她们的年龄,若是描述得夸张一些,山上的众人有一半都比他还显得年轻,不知道的,铁定就要唤他们哥哥姐姐了。
“放松就好,别紧张。”那位贤姨对他笑到,“不会疼的。”
盘膝坐在席上的温辰点了点头,慢慢合上了眼睛。
付贤,自称灵官,擅长唤灵、镇灵、附灵之术,可以通过术法对灵魂造成一定干涉。判断灵魂的状态对她来说易如反掌,如果她今日不在,冷青这一趟就要白跑。常年与鬼怪打交道让她的体质比常人更阴,需要常年用药调理,而这调理,便是闲女贾月辛在从旁辅助。
逍遥山上的大部分侠客都是冲着山上僻静、无人打扰而来的,闲女也不例外。她医术学成以后没有游历,而是就近找了个山头藏起来度日,然而风声不知道从哪里走漏了,许多人慕名而来请她下山诊病,不得已,她才趁着夜色偷偷摸摸地换了住所。折腾着折腾着,她便上了逍遥山,每天悠悠闲闲喝茶小憩、听风听雨,山上的哪个兄弟姐妹病了伤了,她再出手相助,看完了病继续回去躺着,不亦乐乎。
温辰确实没有任何感觉。他只察觉到付贤坐在他的背后、抬掌贴在了他的两肩,之后便无事发生。贾月辛站在一旁不出声,外头的冷青也不出声。
他没有跟着进来,而是站在檐下不知在望着什么,反正没有看着屋里。早上两人也没有交流,只是对视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各干各的。温辰隐约觉得他有些不太开心,但是,最终他也没能开口去问。
“嗯,没什么事。”付贤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换做一般的人,被移魂阵拖进去一次,无论多长时间都肯定会有后遗症留下,看来你不仅是身强体壮,精神和魂魄也很强健。不过,还是小心为上,万一出现长时间的眩晕无力、甚至失忆昏迷,一定要及时告诉青儿,让他带你过来找我。”
贾月辛也点头:“姐姐若不在,叫我也行。虽然并不精通,但应急处理还是可以做的。”
“好。”温辰下了床,站起身来行了一礼,“多谢二位。”
“这瓶伤药你拿着。”贾月辛又交给他一个掌心长的瓷瓶,“多在边关,免不了有跌打损伤,这里面加了灵草,能促进创口恢复,青儿的身上是肯定带的。用完了就跟他说,他会定期向我要的。”
“感激不尽。”温辰握着药瓶,接了一拜。
谢完了两人,他走出门去,转头望了一言不发的冷青片刻。沉默过后,他回过身,对屋内屋外的三人躬身再拜。气氛有点沉重,他清楚,但他也没有力气再去做些什么了。
“走了。”他向一步之外那人低声道了个别。
“不送。”
说完这句,冷青头也不回地进了木屋,他才忽然感到有些心痛。这样的别离是他所未曾料想的,喉咙疼得难忍,可他又不知该如何缓解。
如果这样对方会比较轻松……那还是离开的好。朋友是做什么的?当是身可在天涯、心必伴一处。你情我愿的事情,如果只剩了“我愿”,那还算得了什么朋友,他宁可不要这样一个称呼。他怎么才被骂醒。
然而,他所不知的是,他的背影在密林里消失了很久很久之后,两位婶婶才把视线拉回屋中。
“蛮可惜的,这么快就走了。”付贤叹道。
冷青一直没看那边,姨娘这样叹了,他才不着痕迹地往外头那边瞥了一眼:“他在这山上还真受欢迎。”
“你何时带过朋友回来呀,我们都想跟他好好聊一聊呢。”付贤跟贾月辛一起坐在床边,语气里透着明显的遗憾,“这温大侠长得如此英气、俊朗,性格也纯良老实,看着还有几分贵相,跟他交往,不会吃亏的呀。就是有些奇怪,他怎么看着跟有心事似得,来的时候分明还好端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