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梧桐洲回来以后,冷青彻彻底底地窝在家里缓了几天。被上下其手是预料之中,他也做好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那人竟那样地明目张胆,搭着他的腰就不松开了。退一万步讲,这就罢了,毕竟他料想到了这种情况可能发生,但谁能猜到撤离的路上还得被另一个男人贴身抱着?噫,真是晦气。费了那么大的工夫,问话问到一半又被人打搅,不过……无伤大雅。多亏了那个胖子,他已经知道了足够关键的东西,剩下的,再慢慢拼凑便是,不急这一时半刻。
这几日他没再出去,整日里头不是坐在院子里面吹风赏花,就是靠在榻上翻翻书卷,手边一壶美酒一碟小菜,乏了便倒头睡下,舒适得很。府里的丫头手艺见长,雁肉脯做得咸香美味、无比可口,若把那脯干稍微一烤更是焦脆泛油,一不留神便能吃个一盘下去。
逸乐楼那边不用他操心太多,灵儿姐和玉笛会帮他料理,有什么事,他只要点个头即可。
然而,好景不长。
“主子,听说南边来了一伙流民,也许不日便会到达长兴这里。”
侧卧在塌的冷青支着脑袋,头也没抬:“大约多少?”
“数量很多,约摸……”犹豫了片刻,白衣人继续说到,“六七百人。”
“六七百人?”冷青扬起视线,翻书的动作戛然而止,“是有点多啊……不太好办。知不知道具体如何?”
玉笛点点头:“前几日南边突降大雨,利川上游段河水泛滥,淹了不少房屋农田。班县地方官治灾不利,导致大批农户不得不背井离乡,另寻他处安身。”
“班县那么远,”冷青慢悠悠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竟到了我们这儿?”
玉笛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缓声问道:“主子,要怎么办?”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心仪的地段。现去寻找,可得费上大番工夫。”冷青拉平衣褶、重新系了腰带,又解开发带想要理顺那些青丝,“这附近跟班县的天候已有区别,他们若想在这边扎根,还得从头开始适应才行。”看到玉笛取了梳子张开两手,他乖乖背过身去,将那令人生羡的柔顺黑发交到了他的手上,“为何不直接往东去平水呢?那边的条件应当与班县接近一些,距离也要短上不少。”
同样俊美的白衣人干脆捋下了垂在他背心之上的那颗红珠,把那两缕略显凌乱的鬓边长发拢在手中仔细整理:“可能是平水种植的作物跟他们不太一样?这个玉笛还真不了解了。”
冷青沉默了一会儿,闭着嘴巴任他摆弄。过了半晌,他才继续说道:“一时间还真想不到哪里比较合适。路途艰辛,不知这一路过来有没有谁去接济一下他们。总之,先准备着。过一阵子,这周边的稻米之类又要陆续收割,可以去问问有没有缺人手的。虽然收留不了很多,几十个人就得顶天了吧。”
玉笛将手里的长发拢好、扣上红珠,又用梳子顺起了仍然披散着的部分:“是。”
“家里那边不需要你回去帮忙吗?”
“今年没有写信叫我,应该是不用惦念了。”玉笛弯了弯嘴角,“谢谢主子关怀。”
“这样客气作甚。”冷青也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暗暗放松了表情,唇边翘着一丝笑意,“琢磨什么呢?还是在心里暗自怪我平时使唤你这使唤你那、折腾得你团团转悠,嘴上又不好意思开口抱怨,所以在这儿阴阳怪气?”
“瞧主子说的,玉笛既认了主,肯定是要尽心竭力的。玉笛见识短浅,成不了事,但若有主子引领,必将无所不能。”玉笛把那条石绿发带仔细绑好,又轻轻扯松发辫的两边,让它看着尽量地自然优美一些,“再说了,主子待我们那么好,无论是玉笛还是蓝谢她们,感激还来不及呢,自然要加倍报答主子。若是恃宠而骄,主子哪天生气要赶走我们可如何是好?”
“怎么会赶走你们。”冷青转了回来,扬起视线轻声问他,“再过几天,冷得便快了。可缺什么物件?那两个小丫头整天傻乎乎的,别回头入了冬才发现短了哪里。还有在外的那些伙计,包括逸乐楼那边,有时间都去问问。”
玉笛点了头:“主子可有什么想要的?”
冷青沉吟了片刻,答他:“有阵子没吃冬瓜小排了,有点馋。”
“好。”听了这个回答,玉笛忍俊不禁地弯起了眉眼,“顺便再去给您买些梅干,下酒用。”
“看看我们玉笛,”冷青也笑了,站起身捏了捏他纤瘦的肩膀,抬腿走向桌边,“立若杨柳、俊俏可人,还体贴,真好。”
“主子可别调笑我了。”端方雅正的白衣人追随着他转过身去,佯作的气怒都显得几分微微娇俏,“您明知道我不喜欢自己的长成这般。”
冷青倾了一杯茶水,颇不在意地一饮而尽:“各有各的命,你这身子,适合被捧在手里好生供着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