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知宁却不等他说话,手向茶几下一掏,果真摸到一个用透明胶带黏在桌下的饼状物。她毫不犹豫地把它撕下来,然后捏碎,放到口袋里。
“那是......”
她没有接话,起身,走到书架前,蹲下,拉开柜门。乍一看,里面空无一物。何知宁伸手,又摘下一只小圆饼。她转过身,将它在柯南面前晃了晃。“如你所见,窃听器。”
柯南看上去很困惑。毕竟他本人都检查过那些地方,他能肯定那些位置这些。这意味着,能在这里放窃听器的,只有他们三人。
“......安室?”
何知宁将手中的物件捏碎,然后在书桌下方、靠垫里侧和花盆下找到最后的三枚窃听器。她观察了警官好一阵子,应该就这五个。她照例一个个销毁,顺带解答柯南的疑惑。
“他不是不信任你,而是不信任我。”
小侦探叹息一声。“你们之间哪有什么矛盾?”
“万一有呢?”她说,“对间谍来说,不完全信任等于完全不信任,更遑论他还是个爱国的间谍。”
柯南清了清嗓子,说:“事先说好,你们要是有矛盾,可别把我牵扯进来。”何知宁投以疑问的眼神,而他回以无奈的眼神,“他好歹也算我的合作对象,而你是我的半个老师、父亲的旧识。我在中间很难做哎。”
“放心,我和他现在没矛盾。有也是他自己臆测的。”我们甚至不活在一个世界,什么时候降谷零成了邪教徒,再谈这件事也不迟。何知宁想着,岔开话题,“你要问什么?”
“2010年的夏威夷,究竟发生了什么?”谈到这件事,对方的语气变得急切起来,“克莱夫·布朗为什么犯案?他为什么会突然死于狱中?你究竟调查到了什么?”
就如我所料,每个都是我不愿回答的问题。何知宁觉得自己约莫是灵魂的地方抽痛一下。怅然?她摸不准自己的心情。
“你真的想知道吗?”何知宁选择与他做最后的确认,“我希望你想清楚,因为这个故事的结局很难说是正义的。”
侦探嗤笑一声。“我早就猜到了,毕竟你是我见过的,最会折中的人。”
何知宁不否认这个评价,哪怕它听上去有些冒犯。“如你所见,我是一只只能由社会造就的怪物……有时候我自己都在想,该不会我的身体有一半都是政治机器的发声器官吧?”
“只有一半吗?”
“哈。”她笑了一声,“总之,我身上的怪异是后天形成的,而克莱夫·布朗的怪异是先天的。”
小侦探的面色在微弱的灯光下慢慢发白。显然,不只有她一个人记得那个少年的面貌。
“克莱夫·布朗长得奇怪,还是孤儿。”
“你怎么知道的?”
“遍历法。”何知宁回答,“我发现克莱夫行踪的过程与警方类似,但解题思路不同。第四位受害人居住的度假酒店外墙没有设置监控,但恰好,它的对面就是商厦,一家店面的监控排到了克莱夫向上攀爬的全过程——由于距离和像素这种外力条件限制,呈现在屏幕上的只有向上移动黑点,但足以说明,确实有人徒手爬上了十层。”
“他是壁虎吗?”柯南说,“但这确实是唯一合适的解答。那他射击的时候用的是热成像仪?”
“不,他没有。”这就是这个故事唯一一个不那么“科学”的点,“他有热视觉。”
房间很安静,何知宁甚至听不到男孩呼吸的声音。
“你想想他的脸。”她提示道,“你觉得他像什么动物?”
柯南的嘴唇抖了又抖,终于吐出一个词。“蛇?”
“在我遍历附近监控的时候就知道是他了,因为太显眼——他是个蛇人与人类的混血,最起码有一半是先天的怪物。”
柯南大惊失色。他指定认为克莱夫和贝尔斯坦是一路人了。“那他的动机是什么?该不会他也信仰什么诡异的神,打算搞献祭来长命百岁吧?”
“我也曾这么想过,但当我找到他,找到收容他的孤儿院后,我不这么想了。”说到这里,疲惫久违地爬上她的脖颈,她不得不伸出手撑起头,继续说,“我甚至觉得,他比我更像个人。”
小侦探欲言又止,最后皱着眉头,只问了一句:“为什么这么说?”
“那家孤儿院隶属于第五位死者,盖比·贝尔斯坦所在的教堂,收容了很多儿童。客观上来说,他们都被照顾得很不错,身体健康、可爱活泼,就和普通的孩子一样,能让你觉得幸福,也能让你发疯。”
“你这话说的好像是个老婆婆。”
对于柯南的评价,何知宁回以干笑。“但那群孩子也没多么开心,因为他们都说那里闹鬼,每过一段时间,鬼就会把不乖、或者太漂亮的孩子抓走。”
柯南的脸色终于变成完全的灰白,只有劳乏的双眼还有着颜色。
或许我们不应该聊这个。何知宁想,但已经没法回头了。
“你不是想知道录像带里的东西吗?”她说,“那是某教团的仪式,祭品是孩子,手段是虐杀……也是部分不知所踪的孩子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