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陆襕待她再好,不过是因为得不到罢了,话本子上都说,得不到的才会珍惜,得到了一文不值。
正如裴都督所说,此事就算不是陆襕所为,也有他在其中推波助澜的份儿。
裴都督府上
屋内极冷,裴玦依旧坐在案桌上处理事务,面上看似平静,实则案桌上已经堆满了未回复的信纸。
韩舟踏着冷风进屋,一来就跪下,沉默不语。
裴玦只看了一眼,便冷冷道:“找到了?”
言语中很是笃定,他这吴郡,已经彻底掌握,如今动用私家军队,就算是一棵树、一朵花,只要藏起来了,掘地三尺也能找到。
韩舟怔住,硬着头皮回道:“未曾。”
此话一落,屋内冷得能让人冻掉牙齿。
“一群废物,爷养你们何用!”
气急败坏的声音自上传来,韩舟只能请罪,道:“此番私自调用军队暗自搜寻,只有几具无名尸体还在辨别,这些尸体有些时日,面目全非,不过前些日子在城外客栈寻的另一人已醒,指出了他阿弟还活着的消息。”
“此外,经查勘,这人混在陆指挥使出行去燕京的商队里,如今已经出了吴郡,只怕都过了长江一带,直往燕京而去。”
“想必找到了此人,就能找到梅姑娘的踪迹。”
裴玦缓了口气,神色森冷道:“传令,将此人押下后,带回来由我亲自审!”
“还有,这件事私自做,别让陆襕知道了。”
“诺。”韩舟领命,心道:上次爷故意放走陆指挥使,让他能安全回到燕京,无非是拿捏到可以治他的法子,如今若是陆指挥使知晓此人,岂不是可以拿来和爷对峙?
他得速速传信。
众人酣睡时,梅苼反倒睁开双眼,眸间异常清明。
白天,纵使路程颠簸,除了应付那些来和她唠嗑的婶子,梅苼都可着劲儿睡觉。
此时此刻,梅苼特别感谢裴玦的姨母,从她那儿拿来的药。
这蒙汗药在城镇中的药房里都管的极其严苛,没有官府的手书,梅苼买不了一点。
钻出帐篷后,梅苼于黑夜中精准的找到一个方向,然后毅然前去。
离开前,她做了一件事。
这药下得不多,也不少,足够他们睡个好觉,只要声音不够大,他们不会那么快醒过来。
待离开了林子,离马车有些远了,梅苼便莽足劲儿的跑,热意自脚冲向头顶,她也不管不顾,只朝着和昨日镇子里卖马商人协商的地点狂奔。
只希望,卖马的人守信。她可付了钱。
商队内,白柒嘶了一声,从沉睡中转醒,周身平静,不似平常,她的一颗心如擂鼓:“有人吗?”
轻轻喊着,照顾她的丫鬟睡在那儿,毫无动静。
倏地,她想起了那件茶油,是她送给梅姑娘的那件,收到的那刻她差点哭出来。
以及私下收到的只言片语:养好身体,还有明夜别忘了穿厚点。
白柒固然不知那个小郎君的所作所为是不是梅姑娘在暗自帮她,只知道此刻,她可以逃了。
刚和陆襕缓和关系,能够借他的手去查清外祖母家的真相。
现下,两条路摆在了白柒的面前,是离开还是留下?
她思忖片刻,什么都没有要,只是下了马车,随便找了个林子多点的地方跑着。
冷风凌冽如刀,她身体虚弱,压根跑不了几步,就大声喘着,看着酸痛的双腿,她发亮的双眼终于暗淡下来。
一股痒意涌上来,她猛咳了几声。
兴许是天意又或者是人为,白柒也说不清了,只能等了好一会儿才尖叫道:“救命啊,有盗匪来了。”
这是她能为小郎君做得最后一件事情了。想起这人,不经意间,白柒想起了他的眼眸,是熟悉的感觉。
他们以前有在哪儿见过吗?
随着商队亮起灯火,白柒就势一摔,大声呼痛。
“白柒!”
“我在这儿。”
商队里,火把照亮陆襕凌厉的下巴,显得异常冷静:“你说,有盗匪来了,把那黑脸小子带走了?”
“我亲眼看到,那些人看着训练有素,不像是寻常人。”白柒抓着被子,红着眼眶,瞎编乱造。
恰时,一人上前,对着陆襕附耳,听得陆襕脸色一变:“他派人了?”
得到属下点头,陆襕怒喝:“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他派人来我们竟然毫无动静,滚下去领罚!”
他抬头看天,皱眉发令:“商队即刻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