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千山说起自己的身世,祖上几辈是做小生意的,余姚县城内开着一家布庄,家里还有几十亩的良田。
一朝父亲遭奸人算计,家产全部败光,还欠下一笔巨债,背上一条人命。
父亲被斩首,抄家时母亲受辱自刎,身怀六甲的妻子动了胎气,结果一尸两命。
当时他正带着幼弟在扬州学画,得到消息回家,宅子铺子和田产都已易主,府中的下人已不知去向,只有一个母亲身边的嬷嬷等着他们回来。
那嬷嬷若不是个哑巴,且年近五旬,不然也是被官府发卖的下场。
原本是家境优渥的富商子弟,一下子变得无家可归。外祖家早已没人,又因为父亲生前得罪了人,亲朋好友大多对他们兄弟二人避而远之。
凌千山变卖了随身尽可能卖的物件,将父母和妻子安葬后,带着幼弟和嬷嬷到越州投靠了好友。
这好友也是家道中落的公子哥,凌千山说书的本事也是他教的。
幼弟自幼聪慧过人,书画上也是极有天赋的,六岁起父亲就请了先生在家中教他念书,教他写字画画。
如今家道中落,凌千山担起抚养弟弟的责任。墨云是自幼跟在身边的,还有顾嬷嬷,在母亲身边伺候了多年,世上已没亲人。且平日他和墨云在外奔波,顾嬷嬷也能照顾弟弟。
凌千山在越州租了一个小院,又把弟弟送进城外的学堂念书。
他想等在临安安定些,把弟弟和顾嬷嬷都接来临安,还要多攒些银子,好让弟弟继续拜师学画。
又说起凌千山的师傅,两人是少年一起的玩伴,比凌千山年长八岁,也有着相似的命运。
二十六岁时被抄家,受凌千山接济浑浑噩噩过了两年,之后孤身来到越州,辗转各个茶馆说书。
刚开始的时候,每场只有五十文,后来积攒了人气,喜欢听他说书的人越来越多,最高的时候一场半两,还有客人的打赏。
只是后来不知怎么的,染上了赌赢,还勾搭上一大户人家的妇人。
凌千山曾劝过几回,奈何那人已经无可救药。尤其是与有夫之妇厮混,万一哪天被发现,那是要抓紧官府的。
这头劝不住,想试试另一边。
但凌千山从未见过那女人,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只猜测家里有钱,否则怎能养着师傅吃喝嫖赌?
……
这一顿饭吃了一两个时辰,几人在醉仙居大门外道别。
回去路上,袁雅蓉不禁感叹凌千山的身世遭遇。
“凌公子这么惨,爹娘和妻子都没了,还这样拼了命挣钱养弟弟。若是换作是我……爹娘和所爱之人都已不在世,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了。”
肖三郎眉心一蹙:“你怎么这样想?”
袁雅蓉不语,毕竟自己还没有面临这样的苦难。
二更的梆声响起,祠堂巷里静悄悄的,各家各户都已经关门歇息。
肖三郎环顾了下四周,没看到旁人,缓缓地靠近袁雅蓉。
胳膊轻轻擦到袁雅蓉肩膀的那一刻,心跳瞬间加速。
衣袖下的手张开又捏紧,紧张片刻,终于鼓足了勇气牵住她的手。
袁雅蓉惊吓一瞬,与肖三郎对视一眼,又害羞地低下头来。
“你不会像他那样的,至少……我绝对不会离开你。”
袁雅蓉心里小鹿乱撞,转头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忍不住害羞把头扭到一边去。
……
已经三更了,袁雅蓉在床榻上,抱着一本书,满脑子全是方才和肖三郎一起回来的画面。
那个时候天色昏暗,但因为近在咫尺,他那张脸完全能收进眼里。
肖三郎那深情款款的模样,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重现,袁雅蓉不自觉害羞得笑起来,在床榻上来回打滚。
忽然听到外头有敲门声,她整个人定住了。
安静下来仔细听听,确实是自己家的大门,似乎还有肖三郎的声音。
袁雅蓉把外衣披上,话本直接藏在枕头底下,托着鞋子去开门。
“三哥怎么了?”
肖三郎方才沐浴时想起郭氏下午说过袁雅蓉的伤,进门直接牵着她进屋。
“二嫂说你今日伤又疼了,怎么回事?”
袁雅蓉根本来不及反应,两人已经进到了房里。
“来,药呢?我帮你上,这种事可不能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