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千里,家中母亲又时常刁难妻子,袁镇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袁雅蓉明白他话外之意,犹豫了片刻:“爹,我跟你回去。”
此时的肖三郎已经赶到房门外,听到这句话心瞬间一凉,停留片刻装作若无其事抬手敲了敲门板。
肖大婶也紧随其后,“快点快点,看看伤着哪儿没有?”
袁大爷已经清醒了,记得摔倒的前因后果,连忙解释:“没什么大碍,这腿老毛病了,天又冷这才没站稳。”
肖三郎仔细为袁大爷把脉,发现除了腰和腿上的毛病,还有些许水土不服,其他并无异常,接着检查四肢关节有无磕碰撞伤。
旁边袁雅蓉静静站着,目光一直在肖三郎的脸上。方才自己对父亲说的话,他肯定听到了,奈何眼下没机会解释。
看着他强壮镇定的脸上挂着一丝忧郁,袁雅蓉心隐隐作痛。
肖三郎检查完袁镇的两只胳膊,好在冬日穿得厚,只是手上蹭破一点皮。
接着检查两条腿,右腿没什么异常,左腿不管怎样按压,袁镇都没什么感觉。
“伯父这腿伤多少年了?”
“快来十三年了,战场上让人背后刺了一枪,插进了后腰,鬼门关里捡回一条命来,只是这右腿一直没什么劲。”
“伯父这伤已经伤及脊髓,还能站起来已经是万幸。”
当年袁镇从南边战场抬回家,宫里太医轮番医治,两年才能重新站起来,到现在杵着拐杖能自己走路,着实不容易。
肖三郎拿过医箱来:“我给您扎几针,疏通下经络或许能好些。”
肖大婶出去了,屋里留着袁雅蓉看着,担心父亲冷,她把火盆那近一些。
肖三郎点燃一支蜡烛,打开针包,银针放在火上烤了烤。
抬眼时不经意撞上了袁雅蓉那双担忧的眸子,一下子愣住。
袁镇已经掀起了一边裤腿,把左腿露了出来,侧头看过来时,发现这头四目相望,连忙清咳嗽一声。
肖三郎回过神来,开始给袁镇扎针。
先是足三里、阳陵泉和太冲三个穴位扎上一针,过了半柱香的功夫,肖三郎把银针取下来,帮袁镇翻身,让他趴在床上。
接着是腰上的环跳穴、膝盖窝的委中穴各扎一针。
针灸结束了,肖三郎收拾好医箱,走到房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袁雅蓉正搀扶着袁镇起身,“爹,感觉怎样?”
袁镇依旧是杵着拐杖走,左腿依旧是无力,但自己感受下,仿佛有了一丝丝感觉。
这腿刚瘫那会儿,侯夫人求来了太医,每日上府里来给袁镇针灸。只是过去半年,没什么成效,腿依旧没有知觉。
之后便是请济仁堂的郎中,每逢一四七上府里来针灸。
又过去三年,左腿还是老样子。侯爷侯夫人也放弃给他治疗,觉得只要杵着拐杖能走路就行。
后来有几回天冷,腿冻根本无法下床,夫人李氏才请了郎中给他做针灸。
袁镇杵着拐杖,在房间里来回走,希望左腿上的感觉刚强烈些。
走了两三圈,袁雅蓉着急地跟着:“爹,你别太心急。”
转头想找肖三郎道谢,可人已经已经离开了。
晚饭的时候,也没见到肖三郎,听郭氏说下午跟虎子出去了。
袁镇饭后在院子里一圈一圈地走着,尽管左腿依旧使不上什么力,但他很珍惜这久违的感觉。十多年了,他几乎只能感受到自己的一条腿。
袁雅蓉看天黑了,上去劝说:“爹,天黑了风大,回屋吧。”
袁镇杵着拐杖,脚步依旧没停下:“我多多动活动,明早咱们就启程回家。”
袁雅蓉犹豫了下:“要不再等两天?”
话说完袁镇突然停下回头:“等什么等?你娘还在家等着呢,冬日雪路本来就不好走。”
袁镇一想到下午肖三郎和女儿的对视,两人眼神里能拉出丝来,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似乎也能猜出女儿之前不想回京的原因了,只是袁雅蓉突然又改口,这让他不胜其解。
“肖先生还没回来吗?”
袁雅蓉透过大门望了一眼巷子:“嗯。”
袁镇往东屋里走:“你来一下。”
袁雅蓉跟在后面进屋,扶着他坐上榻,把火盆挪近一些。
“要准备歇息吗?我去给爹烧洗脚水。”
她还没转身,袁镇出声叫住她:“慢着!这事让阿梁去做就行,你留这儿,爹有话跟你说。”
尽管心思都在外面,袁雅蓉还是端来凳子在床榻边坐下。
袁镇低头思索了片刻,轻声问道:“蓉儿跟爹说实话,真的不想再嫁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