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三郎没买到一楼前排的座,买了二楼正对戏台最左侧的看台位置。
这季节栗子刚刚上市,戏院门口就有人摆摊卖糖炒栗子了,肖三郎等候的时候买了一袋。
袁雅蓉随后匆匆赶来,路上买了点茶糕。
戏就快开场了,两人进去的时候一楼已经人潮拥挤,《玉簪记》场场戏站票都是满的。
袁雅蓉个头娇小,挤在人堆里完全找不着方向。
正想拉着前面人的衣角跟着走,没曾想肖三郎手伸过来紧紧拉住她,两人穿梭在拥挤的人群里,总算找到了楼梯上去。
袁雅蓉坐在椅子上,看下头一个个拥挤的脑袋,倒觉得有几分趣味。
肖三郎让伙计上了一壶茶,倒了一杯放她面前:“你是第一回来戏院吧?”
袁雅蓉嗯了声。
已经许久没看戏了,上一次似乎还是在东锦伯爵府的时候,一回伯爵夫人生辰,下午请了戏班子来唱戏。她与一众妯娌坐在席间,耳畔全是妯娌间的恭维话和暗自较量,全然没心思听戏,开场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借故离开了。
出阁前在侯府,听戏也是老夫人请戏班子来家里唱,不像这戏院里这么热闹。
约莫一个时辰,戏散场出来,袁雅蓉走在路上意犹未尽。
“这结局真好,娇莲和潘必正真是有缘,本就是指腹为婚,在一起是天注定的。”
肖三郎点点头,他是鲜少看戏,活了二十多年,进戏院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两人赶着回家吃饭,还没进巷子,街上碰到了虎子和阿娈。
虎子难得清闲半日,下午在家里补了个觉,睡醒起来带着阿娈玩。
阿娈骑在虎子肩膀上,手里拿着糖画一个劲儿舔。
肖三郎仰头看了一眼:“阿娈烧才退些,你出门怎么也不给她戴个帽子?”
虎子忽然停住脚,眼睛上瞥:“没戴帽子?怎么可能?我看见阿贞亲手给她戴上才出门的。”
他把阿娈放下来一看,果然帽子不见了,回望了一眼走过的路,也没见帽子,不知道是何时丢的。
一回到家,郭氏埋怨道:“孩子给你看一会儿都看不好,帽子不见了你都不知道,下回可别把孩子扔街上自己回来了。”
肖大婶连忙把阿娈抱着,摸了摸额头,又摸摸她的小手,就怕这孩子再受凉发烧。
虎子到街上找了一圈,又走了一趟刚才带阿娈走过的路,都没找到阿娈的帽子。
悻悻回家来,发现门口有位中年妇人在张望。
“你找谁啊?”
那妇人衣着朴素,裤子和鞋都补了丁,背着个包袱大步走来:“请问肖宴家在何处?”
虎子神色一变,上下打量了这妇人一眼,警惕地问道:“你是肖宴什么人?找他有何事?”
那妇人愣了下解释道:“他是我大哥。”
虎子嗅到一丝不安,还没开口肖大婶看见门口有人走出来。
“大伙儿都等你吃饭,还磨蹭什么?”肖大婶话没说完,注意力落在门口妇人的身上。
这人看着面生,不是巷子里的,似乎从未见过,肖大婶又看向虎子。
虎子迟疑说道:“这人找我爹。”
肖大婶不可置信冷笑道:“找你爹?我都想找他还不知道上哪儿找呢。”
那妇人看了一眼肖大婶,忽然上前抓住她胳膊喊道:“你就是大嫂吧?我是小妹,唤我成玉就行。”
肖大婶懵了片刻,忽地想起来什么,再仔细看看眼前的妇人,“你?”
那妇人激动得冒出眼泪花,抬袖擦擦眼角解释道:“哦,我来接我爹。”
肖大婶脑子嗡嗡响,肖宴都死多少年了,他爹走得更早,这女人怎么今天才冒出来?
……
天黑了,各家各户晚饭都快吃完了,而肖家桌上的菜还一动未动。
堂屋一边的香案,供奉着肖宴和他爹的灵位,肖成玉跪在蒲团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爹啊!你怎么不等等我?女儿不孝哇!”
院子里一家子围在一块窃窃私语,阿娈这时也静悄悄的不说话。
虎子:“娘,她真是我们姑姑吗?怎么没见过啊?”
肖大婶叹了口气,面露难色回道:“是……也不是。”
方才还以为这妇人是哪家出来的疯婆子,但听到肖成玉口中提到肖成林和肖成松两人,就明白是何人了。
想到这一家子人,肖大婶不禁眉头紧锁。
在外头多待了会儿,阿娈有些躁动了,袁雅蓉见此情形暂且还开不了饭,把阿娈带到隔壁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