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李氏是续弦,也没有娘家可依靠。进门多年只生了她这么一个女儿,心思全放在她身上。
多年前袁刘两家有意结亲家,众人都以为是袁大姑娘袁雅芙和刘三爷的喜事。
可后来袁二爷屡立战功,深受陛下器重,城靖侯府的地位更加显赫。侯夫人觉着伯府子孙中没有高官手握实权者,即便是最争气的刘三爷,也仅仅是个七品文官。
袁雅芙是大房原配林氏所出,还在襁褓中生母病逝,从此养在侯夫人房中。多年来侯夫人悉心教导,养得如花似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成为京城人公认都大才女。
侯夫人心里早已经觉得刘家配不上袁家的门第,可家中只有这两个姑娘,便把袁雅蓉给推出来配刘三爷。
这事伯府也不依的,转头给刘三爷另定了门亲事。
伯夫人出身商贾,早年借给了侯夫人几万两白银。上门的时候,说袁雅蓉进门也不是不可以,但只能嫁五爷刘明嵩,否则两家婚事作罢,旁敲侧击又说到借的那几万两银子。
袁雅蓉就是这么进伯爵府门的,即便是受了委屈,也不好回家哭。
记得有一回王婉儿送她回伯爵府,偏巧撞上祖母在这边。
还在做姑娘起,祖母一直反对她与王婉儿交好。
祖母出身名门,最是看不惯这种市井小户的做派,瞧不上王婉儿,也见不惯陈南王妃。王婉儿是陈南王府的养女,陈南王妃也是豫国公府的养女,身世至今在京城众人口中是个谜。
“这种来历不明的狐媚子,给你提鞋都不配,你竟还舔着脸去巴结?祖宗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一门子的妖魔鬼神,大的两个棺材板儿都要盖上了,还能喘过气来,小的一出生就克死了爹娘。你若嫌你命长,早早离了侯府,别再给家里惹来晦气!”
这样的话,袁雅蓉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
才刚洗了脸,船上伙计拎着食盒上门来送饭。
肖大婶付了铜钱,连忙把食盒拎进屋,挨着拿出来摆放在两张木榻中间的矮桌上。
两碗汤面,一大一小,大的面上还铺着几块牛肉,一个煎鸡蛋。另一碗小的,面上只有几片青菜,还有几粒葱花,看起来清汤寡水。
她们就坐在床边食用,小碗的素面落在袁雅蓉面前。
肖大婶又端上来一盘青笋炒香菇:“你不食荤腥,这菜我叮嘱厨房给你用芸苔油炒的。”
这话没错,袁雅蓉确实自小不食荤腥。
自打记事起,母亲便寻医问药帮她调理脾胃,只是一直没有太大成效。
三岁那年一次用饭,母亲把肉切成碎末煮粥,她察觉不对劲立马吐了出来。祖母见此偏不信这个邪,命人按着她强行把粥给她喂下去,此后便是上吐下泻,发烧昏睡了几日,差点连命都没了。
肖大婶大口一边吃着肉,一边说道:“姑娘的脾胃啊,还得好好养养。之前你给我方子瞧过了,我医术不精,并不觉得何处不妥。等到了临安,先让我家三郎看看,实在不行让我娘家兄弟瞧瞧,定把你这病治好。”
袁雅蓉满眼的感激:“多谢婶子了!”
肖大婶摆了摆手畅言:“嗨,走的时候婉儿再三嘱咐一定将你照料好了。即便她不说,老身知道当年姑娘救过婉儿一命,姑娘的事便是我的事!还有你那脸,对我家三郎来说小菜一碟。”
袁雅蓉自从进了刘家的门,想来是日夜不得安睡,忧心过重,脸上的面疮反反复复。前日子也听王婉儿说起,她临安老家隔壁的小哥哥医术高明,又深研美容养颜之术。
想起王婉儿,她神色闪过一丝落寞,放下碗筷,缓缓低下头。
原本吃得正香的肖大婶见她神情异样,也顿时停了下来。
对于王婉儿,袁雅蓉深感歉意。
就在与刘明嵩和离的前一个月,一次跟刘明嵩吵了一架,她去找王婉儿倾诉,一夜后王婉儿送她回去,正巧撞上祖母在伯爵府。
祖母口口声声说她是受了王婉儿的蛊惑才回娘家闹,当即要教训王婉儿,府上人多,根本拉不住。
王婉儿和身边几位丫鬟寡不敌众,而她到祖母跟前求情,祖母不但不理会,还变本加厉。
袁雅蓉出生时不足月,自幼挑食,身材娇小弱不禁风。这时想冲进去救人,被一个个五大三粗的婆子挡住,根本挤不进去。
场面一度混乱,眼看王婉儿倒在人群里,她吼破了嗓子也无人反应,当即冲到厨房里拿了把菜刀开路。
经过这么一闹,王婉儿小产了。
她根本不知王婉儿怀有身孕。
因为还不足两月,那段日子事又多,王婉儿自己都不知道已经怀有身孕。
“是这面味道不对吗?”肖大婶疑惑地看着她。
袁雅蓉轻轻摇了摇头:“我落得今日这番境地,若不是婉儿,真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可惜了那个孩子,若不是因为我,这孩子也不会掉。”
肖大婶一听眼神也逐渐暗淡下来,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说道:“姑娘也别自责了,他们小夫妻感情深厚,孩子还会有的。况且……不是还有阿彻呢嘛?”
提起阿彻,那是王婉儿的长子,如今有一岁多了,肉嘟嘟的小脸对着人可喜欢笑了。
脑海里想起往日逗阿彻玩的模样,转而又伤感起来,微愣片刻低声叹道:“是我与孩子无缘,也把婉儿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