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包裹下,周嵌玉抱紧自己。
利显扬由车尾绕过来,在她身旁停了一下,说了声跟我走,便带她往暗巷里走。
才走了两步,想到她也许会怕,又惊她跟丢。
利显扬忽然转过身,伸出手,牵住了她的手。
周嵌玉的手,完全被他包裹住。
这不是他第一次牵她的手,但从前她都是懵懂被他牵着。
沉沉夜色下,胆子都跟着变大。
周嵌玉在他的温热宽大的手掌里舒展开自己手掌,两人的手便相互交叉相握。
利显扬感觉到掌中的变化,没有回头,嘴角却轻轻扬起。
巷子里传来噪杂的人声和哗啦啦的声响,而他们离那声音越来越近。
忽然,利显扬停下脚步,周嵌玉也跟着停下。
利显扬转过身,冲她指了指前面。
月色清辉下,周嵌玉见到有个瘦长的人影,垂头丧气坐在一处门前挂着一只雕花灯笼的石墩上。
偶尔有人出来喊他进去:
“哥哥仔,入来再玩多一把。”
石墩上那人摆了摆手,让对方等阵。
那声音,周嵌玉并不陌生。
正是今日来铺头拿钱的陈孺。
屋内传来阵阵的的嘈杂人声和哗啦声响。
周嵌玉不明所以地看着利显扬,一双眼睛比天上的星更亮,更吸引人。
利显扬看出她有疑问,低下头凑近她。
为了行走方便,周嵌玉没有穿高跟鞋,她只犹豫了一秒,便踮起脚尖,仰起脸,将唇附在利显扬耳边,细声低语,问他:
“这是什么地方?”
利显扬被她呼在耳边的热气弄得发痒。
学她的样子,转过脸,将唇附在她的耳仔边,低声回了两个字。
“赌档。”
周嵌玉豁然明白过来。
那哗啦啦的声响,原来是牌九和掷骰子的声响。
此时,人声嘈杂也有了答案。
里面是一群兴致高昂的赌徒。
她心头一沉,当下便有了不好的想法。
钱没了是可以赚的,但她此时更加关心的是自己的大哥周隽廷究竟只是被骗了钱,还是同这陈孺一样,是个赌徒。
两人近在咫尺,离得又足够近,利显扬见她,神色一凛,蹙起眉头。
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她安下心。
石墩上的陈孺,似乎在决断什么,手揣进怀里,犹豫片刻,重新要进赌档。
却被忽然从暗处窜出的几道人影按住拖了出去。
周嵌玉惊得就要尖叫出声,却发现嘴巴不知何时已经被眼疾手快的利显扬捂住。
肩头也被他揽住,整个人都被包裹在他怀里。
耳仔边,是他呼出的热气:“没事,跟我来。”
跟着,他放开捂着她嘴的手。
于是,原本牵着的手,改为圈住她的腰。
这个姿势,周嵌玉并不陌生。
她被利显扬半拥在怀里,向巷子深处走去。
走到一处敞开的房门前,利显扬带她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周嵌玉这才看清院子里除了嘴里塞了块破布,被制住的陈孺,还有五六个身手利落的男人。
利显扬示意手下的人拿掉陈孺嘴里的布。
离他最近的那个人刚拿掉破布,陈孺便要大喊出声。
周嵌玉眼见他立即被一掌拍在脸上。
陈孺跟这些练家子比,显得单薄瘦弱,被一掌打地直接懵在原地,不敢再出声。
那人于是再接再厉,同他讲:“问你你再出声,敢耍花样就扔你去填海。”
陈孺立即点点头。
他顺着那人的目光向利显扬看过来,同时亦看到站在他身旁的周嵌玉。
整个人大惊失色,下意识往自己怀里看了一眼。但还是很快抬起头,给自己壮胆。
可他的小动作又怎么瞒得过这些在江湖上打拼过的人。
利显扬一个眼神,那人便伸出手在他身上摸索一番,而且很快有了收获。
陈孺面如死灰。
手上刚刚暖热乎的金条,此时已经被人拿到了对面那个高大气势的男人手上。
他这时才注意到,那男人和周家小姐站得如此近,关系看上去似乎非同一般。
而这件事,很快便有了答案。
陈孺眼睁睁见那男人将那一小块价值连城的金条物归原主,交到了周家小姐手上,深深叹了口气。
周嵌玉看着手上金条的钢印和编号,再看陈孺失志的样子,已经心中有数。
“陈大哥,你就是这样报答我大哥对你的同学情谊?”
陈孺羞愧地低下了头,口中嗫嚅着:“我对不住隽廷。”
周嵌玉看着他,实在难掩心中的气愤。
周隽廷受伤住院都惦记着给他钱的事,而他居然拿着这些钱去赌。
他们兄妹因为自己父亲的事,最恨人去赌去嫖。
要是周隽廷知道了,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样子。
利显扬则冷静地多,问他:
“周隽廷前前后后给了你不少钱,就是开五间报馆都足够了,那些钱都去了哪里。”
陈孺看着利显扬,他看得出,面前的男人身上有股狠厉的气质,不似周家小姐那么好糊弄。
只好硬着头皮说:“都输掉了。”
“哦?是么?”
利显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直到看到他整个人都心虚起来,但他还是坚定说是。
利显扬也不和他多废话,直接冲着给他巴掌那人说:
“把人扔地远点。”
那人笑着讲声没问题,跟着看着陈孺坏笑:
“西环戏院那个小娘们就在里屋绑着,等把你填了海,兄弟几个搞完就将她卖到低等娼寮去接客。”
陈孺闻言,脸色大变。
“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