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嵌玉将人送出门。
见那陈孺走远,想了下,还是决定遵循周隽廷的意思,去保险柜里取出那根金条。
周隽廷怕她打不开保险柜,特地告诉她保险柜的密码,又怕她辨认不出是哪一根金条,还特地交代要她找桂叔帮忙掌眼。
周嵌玉掂了掂手上的分量,足足十两,看着金条上的人头像和钢印编号,心头一阵唏嘘。
想来周隽廷也是个没吃过苦的富家少爷,在这个物价疯涨的年代,金价更是飞涨,拿这一条大黄鱼拿去换外汇的钱都可以在弥敦道买幢洋楼。
世道混乱,她真担心这个单纯大哥被人骗。
想来想去,周嵌玉还是拨通了利显扬那边的电话。
没有同他说周隽廷给人送钱的事,只说周隽廷的朋友找上门来拉投资,周嵌玉同他说了地址,让他帮忙查一下。
挂断电话,她这才放心带上马剑梅,按照陈孺给的地址找过去。
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已经越来越依赖利显扬。
挂断电话的利显扬,嘴角挂上了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映衬着脸颊上两道细小的红色伤痕,好似有种劫后余生的幸运。
陈皓森此时就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反常的举动,立即猜到:
“是小嫂子的电话?”
利显扬不置可否地扯一下嘴角,算是默认。
但面上仍故作不在意的继续接电话前说的事,末了,还不忘周嵌玉托他的事,让手下的人赶紧按她给的地址去查。
随即想到阿梅虽然跟在她身边,但还是要多派两个人暗中保护她。
便让陈皓森将这事一并办妥了。
那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石头要开化了。
陈皓森“嗤”一声笑他。
“利大少英雄救美的事迹已经传遍整个九龙城,你那位哎呀二叔想必都知了。”
想到今早埋伏在船厂附近的几个草包都被他们一一解决掉。
利显扬面上浮现出玩味的笑意。
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叔侄二人面和心不和早已心照不宣,就差没有摆在台面上。
利明彰近年来,表面上管理利家的几间厂和地皮,紧紧将经营权握在自己手中。暗地里却背着利敬诒同潮州帮染指九龙城寨灰色产业。
而利显扬则是通过英国佬拍卖的战后船舶物资,赚到了人生第一笔一百万,跟着他又借势抓住驳运物资得到了巨大的回报。
多年来默默布局,隐忍蓄势,才让他等到今天。
而周嵌玉这边,已经按照地址找到一间,报社。
她之所以笃定是报社,因为门口有个黑字招牌写着:公报。
她抬手敲门,开门的是一名陌生的年轻男子。
对方见到她,眼中难掩惊艳,但很快眼底便浮起戒备,问她找谁。
周嵌玉说了陈孺的名字,对方冲屋里喊了陈孺出来。
陈孺走过来,见是来送钱的财神爷,赶忙将周嵌玉请了进来。
周嵌玉走进屋内,屋内有五六个同周隽廷年龄相仿的年轻人不约而同地朝她看过来。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只有几张桌子和几把椅子。
里面还有间屋,传来印刷机器运作的吱吱作响的声音。
陈孺没想到她会这么快来,有些局促,去一旁的斗柜里找出一个骨瓷茶杯,给周嵌玉倒了杯水。
周嵌玉看了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嘴上说着不必了,又问他现下是否方便。
陈孺立即明白她的意思,将她带往里面走。
经历过华姨那事,周嵌玉和马剑梅现在面对陌生人都竖起戒备。
两人对视一眼,便一同跟着陈孺往里间走,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印刷室的后面有一间隔出来的房间。
陈孺走到房门口谨慎地朝外看了看,才关上门。
周嵌玉见他如此谨慎,想到周隽廷同她说报社这事不要同家里说,心里不是没有过疑问。
但受人之托,她还是将刚刚拿出来的金条亲自交到陈孺手上。
陈孺眼中闪过一抹欣喜,随后很快恢复如常,伸手接过了金条道了谢。
办妥了周隽廷交代的事,周嵌玉没有耽搁太久便回到金铺。
芸姐同贵叔是老相识,自然好多话倾。
见周嵌玉回来,两人互相看了眼,默契地没有再讲话。
芸姐一大早便起来煲汤,跟着她出么,先是去九龙,又在铺头帮手接待客人。此时面上已经露出倦意。
周嵌玉本来还有事要办,但没想到会遇到上午的事,反而将自己的事耽误了。但眼下,她不想芸姐太操劳,想着横竖明日还要来,便先同芸姐和阿梅回家。
贵叔送她们上了车,看着车走远,眼中露出欣慰。
大小姐婚后的确同阿芸讲得一样,变得不同。
在铺头对住客人,都落落大方。
大少爷的朋友上门,都不慌不忙,接人待物都大方得体,仲知道当着大家的面打电话过去求证。
大少爷一表人才,为人温良正直,但总是欠些练达。
今日要是换了大少爷在铺头,哪次不是利落地拿钱给人家。
大小姐就不同了,知道同大少打电话求证,也识得同人周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