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柜外的衣架上齐齐整整挂着各种款式、各种花色的丝绸旗袍。
打开里面的衣柜,成套黑白色仙奴的套装,姬仙蒂婀白色无袖彼得潘领蕾丝衬衫和黑色蓬蓬伞裙,仲有各种颜色的彼得潘领连身裙,芝韵诗的成套时装,无不昭示着周大小姐的富贵和娇纵。
这间房里面,无论珠宝首饰还是名牌时装和香水动辄都要几百块甚至几千上万块。
而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一份报纸一毫纸,一本书三毫纸,屋企佣人每个月出粮只得三五十蚊??。外面政府的高级文员才有三百蚊。
周嵌玉的生活无疑过得任性而奢华。
但细细想来,一切都好合理。
周嵌玉原本就是出身周家金铺的千金小姐,自小锦衣玉食,一路读的都是私立教会名校。
住港岛时读圣士提反女校,举家迁去梳打埠读的都是当地出名的圣罗撒女校。
大学本来要去美国去读米露士女子大学的商科,但阿爷周信堂却忽然提出要她嫁给利显扬。
据说是周家同利家从小定的娃娃亲,但两家心照不宣,不是联姻又是什么。
而她又被当时港岛有名的大师盲公陈批命格,话她过咗十八岁之后贵不可言,正所谓“官星护财,富贵双全”。
周嵌玉因此顺利嫁入利家,嫁的是本埠华商首富的长子嫡孙,做得是正房的原配夫人。
顺遂的人生,富贵的婚姻。
对她来讲,简直易如反掌。
更是让她圣士提反同圣罗撒班女同学羡慕嫉妒到望尘莫及。
如果不是那日在半岛酒店的事,从前的周嵌玉的人生应该还是会如此顺遂下去。
不多时,阮香端了两碗面上来放在隔里间小花厅。
周嵌玉同利显扬食完饭,返回房里面。
此时在利家不比在粉岭别墅,利家家大规矩多,又有十几双眼睛盯住,阮香都不敢任意妄动。
阮香见没有机会同周嵌玉讲话,只得先回了楼下的佣人房。
屋里又重新剩下周嵌玉同利显扬两个人。
虽然好耐冇返屋企住,但这毕竟是自己间房,利显扬拿了件浴袍,堂而皇之地进了浴室。
周嵌玉望着房里陌生又熟悉的一切,感觉回到这间房,像是做了场梦一般。
淅淅沥沥水声传入耳仔里面。
心头微颤,一颗心抑制不住地突突地跳个不停。
她躺在檀木柱雕花的大床上,乌黑亮丽的头发披散开来,散在丝绸软枕上面。
眼睛盯着屋顶垂下的水晶吊灯。
淅淅沥沥的水声停下来,又响起电吹风的机器声响。
周嵌玉感觉眼瞓,意识渐渐有些模糊......
直到门锁“咔嚓”一声,浴室的门打开。
利显扬围住浴袍,从浴室里走了出来。看着床上躺着的妻子,眼睛眯起来,像是高贵慵懒的波斯猫。
两人目光一对,电光石火间,周嵌玉腾地起身。
她虽然极力掩饰内心的不安,但惊慌失措的眼神像是受惊的兔仔。
利显扬乜了她一眼,绕到另一边的床边,躺下。
他并不想待在屋企,但昨晚狩了一晚的猎,实在让人精疲力竭。
况且眼下,也不适合外出。
不用想也知道,有人不会善罢甘休!
留在屋企,反而更稳阵。
周嵌玉感觉到,利显扬躺在她身旁。她偏过脸,不经意间,看到他敞开的领口下结实的胸肌线条。
周嵌玉不自然地别过脸,嘴上却没忘记问他: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二婶为什么会说......这里面系咩有乜误会?”
说她勾引利显仁的话,她有些说不出口。
“我成日唔在屋企,我点知。”
利显扬眼皮也没抬一下,轻飘飘便说出这样一句话,便将整件事情推开地一干二净。
周嵌玉面色微愠,但还是忍住情绪,想要同他沟通。
“可是我睇二婶个样,我想都应该在家里好好解释清楚这件事。”
“你想点就点,我现在很困,想要唞下。”
利显扬说完,像是一心要睡觉的样子,翻身背对她。
周嵌玉没想到他居然拒绝和她沟通,才要开口,听到对方冷淡的语调:
“你都唞下,这几日屋企要办丧事,仲有大把事要应付。”
接着,房间里便安静地只能听到平稳的呼吸声。
这算什么?
拒绝沟通却又好心提醒她?
周嵌玉心中闷着一股无名火。
同利显扬讲话好似拳拳打道棉花上。
让你挑不出他的错处,但也得不到你想要的答案。
两人虽然瞓埋同一张床,中间却像隔着一道鸿沟。
如果注定要做一对貌合神离,同床异梦的假面夫妻,那么她宁可放弃这段一眼就能看到尽头的婚姻。
周嵌玉原本想要返到利家便同利显扬讲清楚这件事。
但眼下,利显仁意外身亡,明显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