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我就直说了，妈这几天想了一下，你在外面住还是不方便，妈想接你回家里去住。”

方茹嘴里包着豆腐还没来得及吞下去，就露出了十分疑惑的表情。

回去住？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要回去？

难道是因为房租？！

也是，之前没租这个房子的时候，她也觉得麻烦，何必多花一笔钱呢。

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开始选拔考试了，这么关键的时刻，她都一个人住惯了，如果这个时候回去再和妹妹挤在一起，她怕会又要花时间去适应。

但方茹没有直接把这些话说出来，而是问了其他的话。

“我听虎子说，建华不是在外面救了个姑娘还住在咱家吗？”

徐本英想也没想说道：“她迟早会回自己的家的，妈最近已经让卫国帮忙在省城里打听了。”

“......”

徐本英看方茹不说话，能感觉到她的为难。

“怎么？你不想回家里住吗？”

方茹诚实地点了点头，她捏紧了筷子道：“妈，如果是因为租金的事儿，我可以自己来想办法。”

“不是因为租金。”徐本英一口否决道，而后思考了几秒，叹了口气，才又解释原因，“你知道吗，这附近的邻居们看见你和严樾在一起，已经开始传你们的谣言了。”

谣言？

方茹听到这两个字有些应激，瞬间皱起眉头，她在乡下的时候那天不是在谣言里过的呢？

刚下乡的时候，她根本就干不动那么重的农活，干不动干的少工分就少，常常会因为身体虚弱晕过去，有多少人说过她是娇气小姐，谁娶了谁倒霉这种话？

后来，她嫁给了谢涛，日子也慢慢好起来了，但她知道在别人的眼里，谢涛是被她主动勾搭的，不然他怎么会自己家都揭不开锅，还把一个干不动农活的城里姑娘娶回家？

再到谢涛意外死亡，那些人又把所有的过错记在她的头上，她的婆婆甚至主动带头在她的头上泼脏水。说她的儿子就是她克死的，她就是个扫把星，谁沾上谁倒霉！

这些年来，她从一开始的愤怒到害怕再到最后，她已经麻木了。

她觉得那都是别人眼里的她，不是真的她。

可现在回到城里了，还是会有人继续说，还被她最爱的家人也听到了，甚至可能让他们觉得丢人了。

此刻，她这些年来心里头的难过、屈辱与焦虑全部交杂在了一起，形成了一股巨大的悲愤情绪。

她苦笑了一下，喃喃道：“原来是这个！”

“什么？”徐本英看着女儿的反应，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看来还是她平日里对这个女儿的关心太少了，她有些内疚了起来。

可方茹那里知道她妈心里头的想法，只觉得自己的心里是又痛又沉。

她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把吃完了的铁饭盒合上，就像再次合上了自己的内心。

“妈，如果是因为别人的几句闲话，我觉得没必要，我在这儿挺好的，我不会搬回去的。”

徐本英有些着急道：“傻孩子，妈话都说得这么直接了，你还听不明白吗？从古至今，男女之间都不能走得太近，到最后吃亏的还是女孩儿。”

方茹把收拾好的铁饭盒双手递给了她妈，但却一言不发。

徐本英知道这个孩子犟，不然也不会上辈子宁愿死了也不跟他们任何人求助，她只能选择往后退了一步，说道：“不回去也行，那你得和严樾断了往来，免得那些人看见了在背后乱嚼舌根。”

方茹摇了摇头，她坚定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妈，那我也和你直说了吧，我不可能会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远离自己的朋友。”

“那你就让别人在背后这样说你？”徐本英是真的焦心，她真搞不懂方茹到底在想啥！

“反正已经被人说惯了，妈你要是觉得我丢人了，我也可以租到别处去住。”

“什么？”方茹此话一出，徐本英听了心里是又痛又惊，她完全没想到女儿会这么想她。

她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这就是事实，这些年来这些声音我早就听习惯了，说实话吧，严樾是在追我，我对他也有好感，我已经成年了，虽是个离过婚的女人，但我也有交朋友的权利吧。”

“交朋友的权利？”徐本英对这话无力地笑了一下。

那她们这几个月来是在干啥？当考大学是在过家家吗？

她努力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悲恸?，可一出声，颤抖的声音就背叛了她，“方茹，妈请你好好看看你的那双手，上面常年冻出来的伤口又烂又肿，到了冬天连手套都戴不进去，这都立春多久了，上面的结痂也还没完全掉。家里人为了能让你好好地看书，我们特意为你单独租了个房子，每次来你这儿，我们也不敢和你多说几句，生怕扰了你学习。你现在跟我说你也有交朋友的权利？”

方茹听了她妈的话心里五味杂陈，原来妈一直都在关心她，家里其他亲人每次来她这里看她，也不是因为和她不亲近才不逗留，而是怕扰了她的学习？

知道真相的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了，只能狠狠地咬着唇不说话。

徐本英看见女儿不说话，咬着唇，有些心疼，她见不得女儿这幅自虐的模样。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就要走，可没走几步，她就听见了方茹在背后叫她。

“妈。”方茹的声音也颤抖着，其实她妈刚才一转身，她的眼泪就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总而言之，我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眼泪很快就模糊了她的双眼，她有些看不清眼前母亲的背影了。

当她要擦干眼泪的那瞬间，她听见耳边传来了一道不轻也不重的关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