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真心思极深,手段又危险,谁知道他来到这里有什么目的。
瞬间的思索后,云拂晓决定先走为敬。
她连烤好的鱼都不要了,拍了拍裙摆的草屑,转身大步离去。
花林的枝叶苍翠新绿,早春的明暖阳光倾洒在叶片上折出细碎明亮的光。
裴真没有追,只是直直望向那抹湛蓝色身影。
那抹无比熟悉的身影从盛放的海棠林中走过,斑驳阳光从勃发的枝叶间筛下来,跳跃在少女的裙摆,光彩璨璨。
火堆还在燃烧,烤鱼的香味随风飘远。
小灵物们呆呆地在原地,豆大的黑色眼珠眨啊眨,对云拂晓的忽然离去感到不知所措。
方才那个给她捶腿的灵物蹦蹦跳跳地追了上来,不舍道:“主人主人,你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云拂晓步伐一顿。
这是溟海,是她的师门,她走什么?
要走也是裴真走。
于是,云拂晓转身,湛蓝色裙摆旋出一道漂亮如海浪的弧线,理直气壮地又坐回了原处。
要走也是裴真走!
谄媚的小灵物懵懂眨眼,继续给她捶腿揉肩。
裴真神情平静,走过去在她身旁不远处的浅草地坐下,却也与她隔了一段应有的距离。
云拂晓就像完全没看到他。她将烤好的鱼肉取来,先是自己咬了一小口,味道不错。又将剩下的几条鱼分给了嗷嗷待哺的灵物们。
她看着灵物们大快朵颐的样子,顿了顿,问裴真:“你会告发我吗?”
裴真将问题原封不动抛了回来:“你想我告发你吗?”
“潮汐宴期间,若是主动揭发弟子的违规行为,会有奖励分值。虽然不高,但也聊胜于无吧。”云拂晓状作不认识他,“不知你师承何人,初试拿了多少分?”
裴真微侧过脸看她。
他自然是挂零分。
只是她此时未曾出过溟海,也没见过刻有剑阁徽记的灵符,认不出他师承何人。
“我不屑以这种手段挣分。”裴真说,“至于师承何人,你既认不出来,也便罢了。”
云拂晓听出来,他是懒得说。
嘁,有什么?
“隐瞒自家师门不报的弟子通常分为两类。要么是出身小门小派,底气不足,羞于显露人前;要么是初次试炼的得分太低,说出来怕给师门蒙羞。”
云拂晓的嗓音清脆,眸光纯澈:“你是哪一种?”
裴真无言。
她向来骄纵任性,伶牙俐齿,他上辈子就对此深有体会。
此刻被她一呛,心里竟莫名有种久违的感觉。
“我猜是第二种。”云拂晓见他没接话,又道,“你身上煞气很重,定是杀戮过多的缘故,从这一点来看就不像是寻常宗门的弟子——那就是初试的得分很低喽?”
她还真是聪明。
他还半个字未提,她已想到许多。
只是。
裴真暗忖:他身上的煞气也没有很重吧?
云拂晓轻笑:“得分低也没关系,你表现得再差,能差得过剑阁裴真吗?”
裴真莫名觉得不太妙:“……嗯?”
“你还没听说过吧?”云拂晓压低声音,像说悄悄话似的,“——他挂零了耶。”
话音落,还不忘轻笑着冲他眨眨眼,笑得灵俏而娇憨。
裴真无言。
他早就习惯了她骄纵任性的模样,此时听她说得离谱,虽觉无言,却也不怎么往心里去。
但是,当他抬眸看向她明媚又得意的笑颜,忍了又忍,还是轻笑出声。
他身姿劲瘦,宛如青竹,望向海面时神色平静,眼底笑意清浅,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像是完全不在意她方才的故意冒犯,反倒觉出一种被轻挠心口的痒。
云拂晓也笑了。
她故意嘲讽他,他听出来却拿她无可奈何,还要顾及礼节保持微笑。
看他吃瘪,真是痛快!
她心情很愉悦地轻哼着歌,垂头小口吃烤鱼。
草地上的小灵物们蹦蹦跳跳,有几只因为争抢鱼肉而打了起来,满地乱滚,草屑纷飞。
云拂晓看得津津有味,偶尔出手帮衬一把,笑声轻盈灵动,在远处起伏的海潮声与灵物吵闹声中显得尤为清脆。
裴真转过头看她。
她湛蓝色的裙摆飘飞在深粉浅白的花雨中,乌发间的缎带与珍珠闪烁莹洁星芒。
裴真的眸光很静,眼底藏着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笑意。
他记得清楚,从前的云拂晓也喜欢以缎带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