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卓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得齐整的硬纸片，递过去。翻译官接过去，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又抬眼打量她，目光在她护士服和略显苍白的脸上转了转。

“教会医院的？”他问，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是。”林卓的声音也很冷淡。

心里暗骂，狗汉奸，天天过，天天问。

翻译显得很称职：“天天这个点出去？”

“下了班，回家。”她机械的回答。

翻译官把通行证递给旁边的宪兵。痦子兵盯着林卓，忽然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用生硬的中文说：“护士，好。白衣，天使。”他旁边的同伴嘎嘎地笑起来，笑声像聒噪的夜老鸹。

林卓抿紧嘴唇，强忍着目光不变。

盯着痦子兵捏着她通行证的手指，指甲缝里嵌着黑泥。那手指在上面胡乱摸了摸，算是检查过了，粗鲁地塞回她手里。

林卓咬牙，再次强忍着没有甩飞手里的硬纸片，她讨厌这些脏人碰她的东西，包括有意无意碰她的手，她要消毒，消毒！

“快走！快走！”翻译官不耐烦地挥挥手。

林卓木着脸，用两个指头捏着通行证，迈步过那处关卡。

刺刀的光芒和烟草的臭味被甩在身后，但她依然能感觉到那几道目光黏在背上，直到走出十几步远，那芒刺在背的感觉才稍稍消退。

林卓的左手捏着通行证，手伸出去有一尺，就那么支棱着走，雨似乎更密了些。

她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抬眼向前望去。

眼前豁然开朗，狭窄的巷子连通了通往运河街的主干道。

路面宽阔了些，铺着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被雨水洗得湿亮，映出灰蒙蒙的天空。

零星的黄包车跑过，溅起细小的水花。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开着门，灰扑扑的招牌在雨帘里沉默着。

更远处，运河码头方向传来隐约的汽笛声，沉闷而悠长，穿透了淅沥的雨声，落在人心里，沉甸甸的。

她站了片刻，定了定神，强压心里的怒火，脑子却转着怎么弄死那个痦子宪兵，他必须死，必须要死！

今日敢碰手，明日呢？

想到这，她心里打了个突，暗暗发狠了：我就是手里有锤子，你上赶着犯贱，我就要砸死你。

本姑娘不是圣人，对你仁慈，就对不起我自己，也对不起被你伤害的人。

我就要当这个杀人犯了！

她把伞往上抬了抬，抿着嘴，往前走。

白色的身影融入了这灰暗街景中，向着运河街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脚下的路湿滑，每一步都需走得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