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医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是这个问题,他仔细回忆着:“那天…情况太乱,她说了很多…好像还骂人了…”
“她诅咒他们!”于嫂急切地提醒,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清晰,“她说,那些日本兵,该头上长草!屁股开花!”
“头上长草…屁股开花…”陈医生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起初眼神里还有些困惑,但随即,隔离区里那些触目惊心的症状清晰地涌入脑海!
他的脸色唰地就变了,血色一点点褪去,眼神有片刻的茫然,目光转向于嫂,二人目光相对……
作为医生,他更清楚那些症状的罕见,其诡异程度已超寻常疾病!这两者之间…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窗外隐约传来说话声,衬得这沉默愈发令人窒息。
他们都想起了胡掌柜严肃地叮嘱:关于林卓,无论见到什么,听到什么,只当看不见,勿深究,勿外传。
可当超乎理解的事情如此赤裸裸地,以一种近乎恐怖的方式‘应验’在眼前时,那种心灵上的冲击和骇然,绝非一句勿深究,就能轻易平复的。
两人对视着,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涛骇浪和想要极力压抑的震动。
足足过了十几秒,陈医生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干涩:“…老于,这件事…”
“我明白。”于嫂抢先开口,她的声音已经稳定了许多,地下工作者那强大的心脏开始压下本能的恐惧,“掌柜的叮嘱,我记着。只当…是巧合,是…报应。”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锐利:“可是,这件事太大了。我可以不看,不想,但必须让掌柜的知道!必须上报给他!这…这已经超出了我们能理解的范畴,或许…”
这不仅仅是汇报一个离奇现象,更是出于对组织安全的高度负责。
一个拥有‘言出法随’般能力的自己人,其带来的变数和影响,必须让上级了解并掌握。
陈医生沉重地点了点头:“你说的对。上报吧。用最稳妥的渠道,原话转述,不要加任何我们的猜测。”
“我知道怎么做。”于嫂深吸一口气,仿佛将所有的惊疑不定都暂时封存了起来,眼神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干练,“我这就去安排。”
她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脚步平稳,一如往常。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某个角落,对那个总是带着点奇特气息,有些跳脱的年轻姑娘 ,心中已然升起一种凛然之感。
于嫂走后,陈医生静静地坐着,没有动。窗外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还有他自己有些孤单的心跳声。
他拿起桌上凉透的茶杯,凑到嘴边,却又忘记了要喝,只是那么愣愣地端着,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对面雪白的墙壁上。
那上面,一缕阳光艰难地穿透玻璃上的雨痕,在墙面投下一小块晃动的光斑,照亮了空气中缓缓浮沉的微尘。
一切都看似平常,但陈医生知道,某种超越他毕生所学认知的,一种难以形容的力量,已经真切地侵入了他的世界。
他靠在椅背上,长久无言,只觉得窗外那稀薄的阳光,似乎也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