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这个。” 他嚼着，声音有些含混，“这才是好东西。快吃完了。”

他抬眼，昏黄的灯光下，眉峰一挑，眼中掠过一丝近乎促狭的光，“吃完了，再找大黄要。这萝卜，是它给你刨的。”

林卓看着手里沉甸甸、水汽淋漓的半截萝卜，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

她忍不住弯了嘴角，眉眼带笑：“好。” 她应着，也低头咬了一口，脆生生的清甜立刻盈满口腔。

她咽下，看着霍去病轮廓分明的侧脸在光影里：“这两日我替人值几个夜班。等你那边蜂窝煤的事稳了，” 她顿了顿，眼中流露出向往，“我想去那萝卜园看看。”

霍去病啃萝卜的动作停了一瞬，侧过头，昏黄的光线模糊了他脸上惯常的冷硬，竟罕见地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嘴角的弧度几乎难以察觉：“嗯。那傻东西，嗯，是那大熊猫还在那儿呢。”

他的目光扫过林卓搁在碗边、啃了一半的生笋，又落回她脸上，那点笑意也随即隐没在灯影里。

他没再多言，将最后一口萝卜塞进嘴里，大步走向密道口。弯腰钻入前，他身形微顿，似乎想再说什么，最终只留下一个被灯光拉长的、沉默的背影。

密道口的木板轻轻合拢，隔绝了声响。

林卓坐在灯下，眉眼舒展，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冰凉的萝卜，“咔嚓、咔嚓……”一口接一口。

棺材铺里，空气里都弥漫着陈年木料和桐油的味道，还有着掀不开的沉闷。

胡掌柜佝偻着背，正就着一盏挂在廊柱上的煤油灯，用砂纸细细的打磨一块薄棺盖板，木屑簌簌的落下。

他眉头微锁，心思显然不在活计上，这几日‘平汉队’正在沧州周边，和松本的关东军拉扯，虽说扯着松本扫荡的后腿，可已过了三天，向冀南运粮的车，至今还没有消息回馈。

“胡掌柜。”一个低沉平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如同投入水潭的石子。

胡掌柜动作一顿，思索中的眼神瞬间锐利如鹰，猛地回头。看清是霍去病，紧绷的肩线才缓缓松弛下来，但眼中的警惕未消，他朝墙外扫了一眼。

放下砂纸，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林兄弟？可是有风声？” 他下意识以为霍去病是为军火或粮仓后续的麻烦而来。

霍去病走近几步，高大的身影在昏黄灯光下拉得很长。他没绕弯子，开门见山：“非是风声。有一事，需与掌柜分说，或可惠及众人，亦对掌柜‘大业’有所裨益。”

“哦？”胡掌柜眯起眼，来了兴趣。能让这位煞神主动提及“惠及众人”且关联“大业”的，绝非小事。他指了指旁边一个倒扣着当凳子用的旧马扎：“坐下说。”

霍去病没坐，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草纸，在胡掌柜打磨棺材的木台上摊开。

纸上是用炭笔勾勒的几个图形，扁圆柱体，布满孔洞，还有一个与之配套的、带炉膛和烟囱的简单炉具草图。

“此物名‘蜂窝煤’。”霍去病指尖点着那带孔的圆柱体：“以煤粉、黄土、水混合压制而成。形如蜂窝，故得名。其效在于，孔洞贯通，引风助燃，火力集中持久，烟尘远小于散煤。省煤，省时，更利居家炊煮取暖。”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胡掌柜：“所需原料，煤粉易得，黄土遍地。模具制作亦非难事，寻巧手木匠即可。压制工序，寻常劳力甚至半大孩童稍加习练便可胜任。”

胡掌柜的眼睛随着霍去病的讲述，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经营棺材铺，深知冬日取暖、日常炊煮对百姓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