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干的事,柱子他们干的事……七十一不敢细想后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往上冒。
活下去,得活下去!可这乱局里,怎么活?
岸边马路上,当值伪军的皮靴声杂乱地跑过,夹杂着不耐烦的吆喝声,似乎在驱赶着什么。
七十一心头那股火越烧越旺,焦躁得几乎要炸开。
他猛地站起来,动作惊动了旁边的孩子。
“七十一哥?”柱子小声问,声音带着颤。
“我…我去船头透口气,憋得慌。”
七十一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些。
他没敢看孩子们的眼睛,怕他们看见自己心慌。
他猫着腰,从破草帘子的缝隙钻出去。
外面天色阴沉,空气里还飘散着淡淡的硝烟味和一种东西烧焦的糊味。
运河的水显得格外浑浊。
他并没有真的去船头,而是像只警惕的狸猫,借着岸边丛生的芦苇和乱石的掩护,沿着河岸往码头方向摸去。
他得看看,这到底乱成什么样了?
万一真有个不好……,自己还带着老爹呢,也得提前有个打算。
他不敢走大路,专挑犄角旮旯,贴着墙根阴影移动。
码头两岸的红灯笼散发着红通通的光,隐约传来人声,不是那种混乱的喧嚣,反而像…像是很忙碌?又悄没声地,这感觉很奇怪。
七十一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找到一个离码头仓库区不远、被几棵歪脖子柳树遮掩的土坡。
坡下不远就是一片相对僻静的码头装卸区,挨着一排老旧的红砖仓库。
其中一间仓库门口挂着两个昏黄的灯笼,墙上有块模糊不清的牌子,他以前在伐木队卸货时好像见过,是“丙字三号库”
他记得那里好像堆过麻袋。
他伏低身子,像壁虎一样爬上坡顶一棵最粗壮的柳树。
粗糙的树皮硌着他的手掌和胸口,他似无所觉,手脚并用,找了个枝叶茂密、又能看清下面的枝杈趴好。
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丙字三号库那扇厚重的大铁门竟然虚掩着!
门口没有日本兵!只有两个穿着土黄色伪军制服的人,抱着枪,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眼神飘忽,完全没有警戒的样子,反而倒像是在……望风!
更让他惊讶的是,仓库里面影影绰绰,有人影在动!
很快,一个穿着同样土黄伪军服、但没戴帽子、袖子挽到胳膊肘的壮汉,推着一辆堆得小山似的独轮车出来了!
车上装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
那麻袋的样子、捆扎的方式……七十一太熟悉了!跟他在伐木队扛过的粮食麻袋一模一样!
推车的伪军低着头,脚步飞快,显得很紧张。
门口那两个望风的伪军立刻站直了些,其中一个还故意往旁边走了两步,好像在看远处有没有人,正好用身体挡住了推车人过来的方向。
小车吱呀呀地碾过不平整的地面,迅速拐进了仓库侧面一条堆满破木箱和烂渔网的小窄巷,消失了。
七十一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偷东西!伪军在偷仓库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