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幕僚紧急对视,轮番献策,可所有法子皆有破绽,全然无法压制流言,挽回局势。
焦灼慌乱之际,一名幕僚躬身出列,沉声开口。
“殿下,事已至此,堵不如疏!流言既已四起,掩盖更是欲盖弥彰。咱们不如顺势改弦更张,重塑始末!”
胥阳丹正是焦头烂额,听此建议立马追问:“如何个重塑始末之法?”
那幕僚道:“应即刻昭告天下,公开当年陛下谋害先皇长子胥殊,弑兄夺位的滔天罪证,再揭示荣安公主身为胥殊遗孤的身世!”
“如此改写前事,言明殿下早已洞悉真相,知晓公主身世坎坷,身负血海深仇,且你二人早已心意相通。公主被贬皇陵之时,也是殿下心生不忍,冒险相救,欲携手推翻伪帝,为皇叔昭雪冤屈,而非劫掠!”
“至于公主殒命,便说是伪帝忌惮天女天命,畏惧公主与殿下联手,所以早在公主离宫之前,便暗中下了慢性剧毒。殿下百般施救,倾尽全力,依旧无力回天,眼睁睁看着佳人陨落!”
“最后昭告天下,殿下与公主情深义重,此生不渝,纵使天人永隔,亦不舍佳人独赴黄泉。故而决意不顾人鬼殊途,举办大婚,迎娶亡妻,以全情义!”
此计一出,既洗白掳人罪名,又揭露皇帝暴行,更塑造出胥阳丹情深义重的贤主形象。
如此完美逆转所有流言祸患,反倒借天女之死,收割了天下万民的同情与敬重!
胥阳丹闻言,眼底阴霾尽数散去,瞬间大喜过望,连连颔首。
“妙计!妙计!来人即刻照办!胥毓的尸身等不得,就定在三日后举办大婚,届时婚事办完,本宫便亲自将其风光大葬!”
政令即刻下达,整座豫州府邸飞速运转,连夜开始筹备婚典诸事。
因时节炎热,暑气蒸腾,为保尸身不毁仪容,胥阳丹特意令人找来一具上等木棺,将胥毓躯体安放其中。
只待婚典礼成,便亲自送葬入土,落完这场“情深义重”的戏码。
只是他全然不知,这具看似寻常的木棺,其实乃是邰玉轩提前命人改造的器物。
入夜第二日,药效尽数散去。
漆黑密闭的棺木之中,胥毓睫羽轻轻一颤,缓缓睁开双眼。
棺壁内侧提前涂抹了细碎夜明珠粉,幽幽微光柔和洒落,照亮这方寸狭小空间。
胥毓的神志渐渐清醒,周身无力感缓缓褪去。
她抬手轻轻推开棺身侧壁预留的隐秘隔层,里面整齐摆放着她提前嘱托备好的大量蚕蛹。
胥毓动作轻柔,将一只只蚕蛹均匀布置在棺木角落。
做完一切,她俯身凑近棺底预设的细小透气孔,朝外细细探查。
停棺大殿空无一人,守卫皆在殿外值守,内部无半分人影。
时机恰好。
胥毓伸手按下棺壁暗处机关,只听极轻的机括转动之声响起,棺木侧边悄然开启一道可供人身钻出的暗门。
她悄然钻出棺外。
与此同时,房梁上一道玄色身影即刻旋身落下,稳稳落在她的身前。
正是等候多时的邰玉轩。
他快步上前,目光落在胥毓身上,细细打量,确认她安然无恙,悬了数日的心才终于落地。
他轻声道:“所有人手接应已尽数备好,可要现在出发回皇城?”
胥毓轻轻点头,眼底漾起笑意:“走,即刻快马加鞭,折返皇城。接下来,便是最后一步棋。”
两人不再多言,借着夜色阴影,避开层层守卫,悄然潜出太子府邸。
随后翻身上马,策马扬鞭,朝着皇城疾驰而去。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豫州城内,大婚盛典如期举行。
胥阳丹为博取民心,彰显情义,特意将婚典邀全城百姓围观。
锣鼓喧天,礼乐齐鸣,声势浩大,无人不晓。
吉时已到。
沉重的木棺由八名健壮力士稳稳抬起,缓缓行至礼台中央。
司仪依照安排,朗声宣讲先帝暴行,胥殊冤屈,胥毓身世。
再娓娓道来胥阳丹与胥毓相知相惜,共抗暴君,情深不渝的凄美过往。
字字恳切,句句动人。
围观百姓人山人海,听得唏嘘感慨,人人动容。
可就在宣讲尾声,万民嗟叹之际,人群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快看,那棺材好像在流血!”
随着这声惊呼,众人清晰看见,漆黑棺木底端,竟缓缓渗出丝丝暗红水渍。
那色泽殷红如血,顺着棺身纹路,一点点蔓延滴落。
初时流速极缓,细微难察,转瞬之后,水流骤然变急,哗哗潺潺,一滩滩猩红血水迅速漫延开来,浸染青石地面,触目惊心。
满地血色,诡异至极。
满堂礼乐骤停,全场哗然失声。
青天白日,大婚吉时,亡者棺木渗血,何其骇人,何其不祥!
胥阳丹立在高台之上,脸色瞬间铁青难看,他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席卷全身。
就在这时,人群中邰玉轩提前安排的内应立刻高声起哄:“公主棺中渗血!莫不是公主含冤而死,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