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裕嘉国都的将军府内,气氛凝滞。
□□将军面色铁青,听着手下结结巴巴地汇报牢狱中发生的“冤魂索命”怪事,以及人犯被劫走的经过,他粗粝的手掌猛地一拍桌面,上好的檀木桌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废物!一群废物!”他怒吼道,“连个不会武功的小丫头都看不住!竟然被什么鬼火冤魂吓破了胆?我裕嘉勇士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跪在地上的士兵瑟瑟发抖,头埋得更低了:“将军息怒,那火起得诡异,蓝汪汪的,扑不灭,还有那哭声,实在瘆人,弟兄们实在是……”
“够了!”□□不耐烦地打断,他虽勇猛,但对这些神鬼之说亦心存敬畏,所以怒火中烧之余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他转而看向一旁被侍女搀扶着,脸色苍白,肩头裹着厚厚纱布的胥嘉,语气稍缓,却仍带着审视:“你呢?怎么回事?不是去审问的吗?怎么还受了伤?”
胥嘉虚弱地咳嗽了几声,眼中适时泛起泪光和屈辱:“将军,妾身无用,正审问着,那丫头身上突然就起了邪火,外面鬼哭狼嚎的,乱成一团。妾身也吓坏了,刚想叫人稳住局面,那几个东陵细作就冲了进来,他们武功高强,为首那人趁乱一剑刺伤了妾身,然后便抢了人就跑。妾身阻拦不住,还请将军恕罪……”她说着,身体微微摇晃,仿佛随时会晕厥过去。
□□盯着她看了片刻,胥嘉的伤势做不得假,她的说辞也似乎合情合理,那股邪火和鬼哭也确实蹊跷。
他虽怀疑此事或许与胥嘉有关,但并无实证,且她如今是他的人,若真是细作所为,他严惩胥嘉岂不是自打脸面?
所以最终,他重重哼了一声,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他没有惩罚胥嘉,但态度却肉眼可见地冷淡下来,而府中惯会看眼色的下人们见状,也开始对这位失宠的夫人阳奉阴违,甚至暗中嘲笑她飞上枝头也没能变成真凤凰,如今还不是被打回原形。
而对于这些冷遇和窃窃私语,胥嘉却表现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些漠然。
她独自待在属于自己的僻静院落里,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这不是装的,并且她还有几分庆幸,毕竟□□的冷落,此刻正中她的下怀。
她本就不愿再曲意逢承这个粗鄙的蛮将,如今正好乐得清静,无需再勉强自己虚与委蛇。
胥嘉笃信以胥毓的能力,必会设法完成来此的目标,就算那位二王子再如何阴险狡诈,对上胥毓,失败也不过只是时间问题。
而她,则只需要耐心等待,等着胥毓事成之日,便是她离开这牢笼之时。
现在的冷落和忽视,反而会让看守松懈,为她日后的脱身创造绝佳的条件。
胥嘉抚摸着肩头的伤口,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目光仿佛已穿透高墙,看到了东陵城,看到了胥阳丹那即将到来的末日。
……
而此时此刻,另一边,胥毓等人刚商议完暂避风头的策略,正准备动身,那声突如其来的轻笑便让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邰玉轩更是第一时间将胥毓和玉蝉护在身后,手按上了剑柄。
只见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转出几道人影。
为首者是一位身着裕嘉贵族服饰的年轻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俊朗,嘴角含着一抹玩味的笑意,气度从容,与周遭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身后跟着的几名随从,眼神锐利,步伐沉稳,显然都是好手。
“放松些,诸位。”年轻男子摊开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若我想对你们不利,此刻围住你们的就不止这几个人了。”
胥毓压下心中惊疑,上前一步,冷静地问道:“阁下是?”
“耶律葛的哥哥,耶律亚。”男子微微一笑,报上了姓名。
耶律葛正是那位主战派王子的名讳。
胥毓和邰玉轩心中同时一凛,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警惕。
他竟然知道他们,还如此准确地找到了这里!
耶律亚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悠然道:“不必惊讶,从你们踏入裕嘉都城的第一日起,我就知道你们来了。我的眼线,虽不能说遍布全城每个角落,但重要人物的动向,总还是清楚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略显狼狈的胥毓一行人,“我也知道,你们是为我而来,想寻求我的帮助,让我替你们牵制我的好弟弟耶律葛。”
胥毓心中更惊,面上却不动声色:“王子既然早已知道,为何迟迟不见?反而坐看我们被令弟的人马追逐,如此狼狈?”
耶律亚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属于上位者的淡漠与考量:“知道归知道,但想与我耶律亚合作的人很多,难道每一个找来,我都要亲自接见详谈吗?那岂不是要忙得连吃饭睡觉的工夫都没了?”
他目光扫过邰玉轩及其身后的精锐护卫,最后落在胥毓镇定的脸上,“合作,是需要资格的。我需要看看,你们是否有与我对话的实力。而你们能在耶律葛的地盘上动手,还能在他重重围捕下成功救人、脱身,虽然过程惊险,但至少证明你们并非庸碌之辈,有值得我花时间见一见的价值。所以,我现在来了,愿意给你们一个说服我的机会。”
夜色渐浓,寒风掠过枯枝,发出簌簌声响。
胥毓深吸一口气,正欲开口陈述来意与条件,耶律亚却抬手止住了她。
“今夜天色已晚,诸位想必也疲累了,有什么话,明日再详谈不迟。”他语气不容置疑,“耶律葛势力虽大,但我的手伸得到的地方,他还不敢明目张胆地来要人,所以诸位可随我回府暂歇,总好过在这荒郊野岭担惊受怕。”
胥毓略一思索,觉得此言有理。
此刻他们人困马乏,确实需要休整,而且与这位王子合作是此行关键,不容有失。
她看了一眼邰玉轩,见他微微点头,便应承下来:“那就叨扰王子了。”
……
耶律亚的府邸不如耶律葛那边张扬跋扈,却更显底蕴深厚,守卫森严而不失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