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胥华荣穿着件宝蓝色的杭绸袍子,摇着折扇,正和胥阳丹聊完政事,准备离开,却不想在走到假山后时,脚边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
他弯腰拾起,是个信封,没有署名。打开一看,脸色骤变,手中的折扇“啪”地掉在地上,扇骨都断了一根。
“这...这不可能...”他肥白的手指颤抖着,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浸湿了鬓角的头发。
然后左看右看,确定没什么人发现,才心惊胆战地将东西揣进袖子里,然后逃也似地出了门!
远处,褚奎隐在树影里,一身粗布短打,和寻常的园丁无异。
他看着三皇子慌慌张张地将信塞进袖中,踉跄着奔向大门,脚步都有些不稳,便转身没入暗处,,去向胥毓复命。
与此同时,潘廷敬府上也“恰好”收到一封三皇子的“密信”。潘侍郎看完信,面色铁青,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咬牙道:“太子这是要过河拆桥啊!”
次日朝会,邰玉轩故意在潘侍郎附近与同僚低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身边人听见:“潘府近日……似有异动,听说和太子走得远了。”
潘侍郎的背影一僵,手中的笏板险些落地,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散朝时,他刻意避开太子一党的官员,低着头匆匆离去,像是在躲避什么。
而因着这几封密信的挑拨,三皇子和兵部侍郎一家近来都忧心忡忡,疑心太子想要卸磨杀驴。所以对于太子近日的联系,都怀着几分戒备,纷纷托病不去。
太子本就疑心重,这些人在关键时刻屡次不来接头,商量对付胥毓的事,更让他心里的怀疑疯长。
东宫书房内,檀香袅袅,太子胥阳丹将茶盏狠狠砸在地上,官窑的瓷器碎成几片,茶水溅湿了铺在地上的波斯地毯:“潘府的人呢?为何不来赴宴?”
胥嘉坐在一旁的美人榻上,捻着手中的素色绢帕,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三哥今日也称病不出……太子哥哥,这不对劲。”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芭蕉叶上发出噼啪声响,像是在敲打着人心,太子烦躁地踱步:“难道他们真被收买了?”
近来朝堂中对他的反对之声越来越盛,他看谁都像敌人,总觉得那些跟随自己的人,随时可能背后捅刀。
潘府的抗拒,三皇子的推脱,让他的怀疑到达了顶点。
胥嘉起身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潘府知道太多,三哥又是个墙头草……”
她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与其等他们真的把事情捅出去,不如先下手为强,解决这些隐患。
太子沉沉闭了闭眼,他本不想走到这一步。这些人虽算不上心腹,却也是可用之材,对他往后成事大有裨益。可他更怕像胥嘉说的那样,还没等登临皇位,这些人就先把他做的事抖出来,到时候别说储君之位了,怕是性命都难保。
所以他眼神逐渐阴冷,转身从书架后的暗格取出一本账册,纸页泛黄,上面记录着密密麻麻的字迹:“潘老四不是管着军饷吗?既然他不仁,那正好就别怪本宫不义了……”
当夜,禁军包围了潘府。
火把的光亮照红了半边天空,映得门前的石狮子都像是染了血,潘侍郎被押出来时,须发皆白,却依旧挺直了脊背,一身官袍被撕扯得皱巴巴的。
“太子……好狠的心!”他仰天长啸,声音嘶哑,却带着无尽的恨意。
侍卫一棍打在他膝窝,他重重跪地,膝盖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消息传到未央宫时,胥毓正在梳妆。
铜镜是两面嵌的,打磨得光亮,映出她素净的脸庞,她手中的玉簪“叮”地掉在妆台上。
“这么快就动手了?”她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芳吟低声道:“潘府男丁秋后问斩,女眷充为官妓。”
胥毓对着铜镜抿了抿唇上的胭脂,是上好的玫瑰膏,颜色娇艳:“备轿,去天牢。”
天牢里霉味混着血腥气,呛得人难受。
胥毓用绣着兰草的帕子掩着口鼻,一步步走向最里间的牢房。
墙壁潮湿,渗着水迹,地上的稻草散发出腐烂的气息。潘老侍郎被铁链锁在墙上,铁链嵌入皮肉,渗着血。
他看见胥毓,浑浊的眼中迸出恨意:“公主是来看老夫笑话的?你也别高兴的太早,太子睚眦必报,早晚你也会跟老夫一样身首异处的!”
“那就多谢老先生关心了。”胥毓笑了笑,声音轻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不过想要本公主死的人太多了,只可惜,大人今日倒是要先我一步阖家团圆。”
她说着示意狱卒退下,牢房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不过老先生,令孙今年才七岁吧?听说生得粉雕玉琢,很是可爱。”
老人的眼神骤然一变,像被针扎了一般,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铁链哗啦作响。
胥毓继续道:“老先生要和我做个交易吗?”
“写太子的罪状吗?”老人冷笑,笑声嘶哑,“横竖都是死,老夫为何要帮你?”
胥毓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是个长命锁,上面刻着“平安”二字,边角已被摩挲得光滑:“就为本公主虽保不了你全家的命,但却能为你潘家留下这最后的血脉。”
老人的目光凝固在玉佩上,那是他孙儿贴身戴的。
他沉默了良久,铁链的响声渐渐停了,最终他到底还是哑着声音道:“拿纸笔来。”
……
三日后,潘老侍郎的“遗书”悄然流传于朝堂。
信中详述太子如何指使他陷害公主,又如何过河拆桥,更致命的是,那孩子逃走前,将太子私通北狄的证据抄录数份,送到了几位重臣府上。
太子震怒,在书房摔碎了所有能摔的东西,砚台、笔洗、茶盏,碎瓷片散落一地:“是谁放走了那小崽子?!”
胥嘉站在一旁,眼中闪着算计的光:“三哥这几日闭门不出,他府上的人却频繁出入……”
“胥华荣!”太子一把掐碎了手中的茶杯,碎片划破了手掌,鲜血混着茶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像极了散落的红梅,“好,很好……”
当日,三皇子府的后花园里,胥华荣正战战兢兢地喝着闷酒,桌上的几碟小菜没动几口,酒壶却已空了两个。
突然,一支箭“嗖”地钉在他面前的案几上,箭羽还在颤动,箭上绑着一封信。
胥华荣吓得瘫坐在地上,酒意全无,冷汗浸透了衣衫。
他颤抖着打开信纸,便见信上只有一句话。
“下一个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