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从太子手里把人抢了过来,但太子那人睚眦必报,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他招揽张明远不成,说不定会在张明远上任后给他使绊子。张明远虽是个得力的干将,可那也是以后的事,如今胥阳丹背后最大的势力,是吏部尚书沈文石,他是坚定的太子党,一心支持太子。”
胥毓眉头微蹙,沈文石她没见过,但那日他夫人进宫找皇后时的模样却在她脑海中浮现。
此人是当朝吏部尚书,门生故吏遍布朝堂,算得上是文官之首。
他有两个女儿,一个是已故的先皇后沈青淑,也就是太子生母,另一个是如今的皇后沈青梧,四皇子胥文璟的生母。按理说,两个外孙,一个是太子,一个是四皇子,他本该中立,可他却偏偏只认太子。
胥毓沉吟片刻,忽然笑了,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沈文石此人,迂腐得很,一门心思认准了立嫡立长,所以才一直支持太子。可太子行事狠辣,对百姓毫无仁德之心,若是让他知道太子的真面目,未必不会动摇。”
邰玉轩眸光一闪,似是明白了什么:“你的意思是……攻心?”
胥毓点头:“正是。太子招揽张明远不成,定会出手打压,而沈文石素来爱才,要是看到太子这般对待寒门才子,心里头必定会生出不满。”
云溪在一旁笑道:“你这是想借太子的手,让沈文石自己动摇?”
胥毓唇角微扬,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对于云溪的猜测,不置可否。
……
放榜那日,朱雀大街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张明远站在人群外围,听着礼部官员高声唱名,那声音穿透层层人群,当“一甲第一名张明远”几个字响彻云霄时,他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如在梦中。
十年寒窗,日夜苦读,终是换来了今日。
“状元郎在这儿呢!”不知是谁认出了他,人群顿时如潮水般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路来。
张明远整了整衣冠,缓步向前,耳边满是“寒门出贵子”“真是文曲星下凡”的议论声,那些声音像一阵阵暖流,涌入他的心底。
“张状元,请随下官入宫面圣。”礼部侍郎脸上堆着笑容,引着他往宫里去。
张明远微微颔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街角,那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车帘被风轻轻吹动,隐约可见一抹淡紫色的衣袖。
他心头一热,知道是胥昭云来了,一股暖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紫宸殿内,气氛庄严肃穆,皇帝胥瀮高坐龙椅,面容威严。
张明远行过三跪九叩大礼,余光瞥见殿内不少人都对他投来好奇的目光。
“张爱卿平身。”皇帝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朕看了你的策论,那篇‘为政以德’,甚合朕意。”
“臣惶恐。”张明远再次叩首。
正说话间,太子胥阳丹大步走入,身后跟着数名东宫属官,脚步声在大殿内回荡。
“儿臣来迟,请父皇恕罪。”太子拱手行礼,目光却直直落在张明远身上,带着审视,“听闻今科状元才高八斗,儿臣特意来见识见识。”
皇帝摆摆手:“太子来得正好。张爱卿,太子素来爱才,你们二人可要多亲近亲近呀。”
张明远心头一紧,立马恭敬地行礼:“臣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笑容满面地扶起他,力道却有些大:“张状元不必多礼。本宫在麟德殿设了酒宴,专为状元庆贺,还请赏光。”
殿中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张明远余光扫过皇帝的脸色,见他不置可否,心里明白,皇帝并不反感太子招揽自己。但他如今早已心有所属,虽然还不知道那位荣安公主背后效忠的是哪位皇子,但既然未明说,那想必不会是眼前这位太子殿下。
“臣惶恐。”所以他后退半步,语气坚定,“殿下厚爱,本不该推辞,只是家母病重,臣需即刻回家探望。况且臣一介寒士,恐有污殿下清誉。”
殿内霎时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太子脸上的笑容僵住,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那眼神像淬了冰,让人不寒而栗。
他心里暗自思忖:这是什么意思?他竟敢拒绝自己?他知道拒绝自己意味着什么吗?自己是太子,是正统,当着这么多官员的面被拒绝,难不成他想效忠别人?
想到这里,胥阳丹的面色顿时铁青,长这么大,还从未有人敢如此驳他的面子!
“张爱卿孝心可嘉呀。”但皇帝适时开口,打破了殿中的僵局,没有给太子发作的机会,“既是母亲有疾,那朕准你三日假。至于任职……就去吏部考功司吧,正七品主事。”
他虽不排斥太子招揽有才之士,但也不喜欢逼人站队,反倒觉得这种不站队、一心办实事的官员,更为难得。
张明远叩首谢恩,心里却清楚,皇帝虽替自己解了围,但考功司主管官员考核,是各方势力角逐的漩涡,把自己放在这个位置,态度实在有些让人琢磨不透……